水溫變化，視野一亮，大片蔚藍海水重新出現。四十二點三米，晚泥盆紀。運輸架一個不少，人員一個不少。
緊接著，系統提示閃過。
【當前每日附屬物質通行額度：1000KG】
【本次通行物質質量：997.6KG】
【今日剩餘額度：2.4KG】
顧明只掃了一眼，便收回了注意力。
夠了，今天已經沒必要再搬東西，這接近一噸裝置，夠他們忙一整天。
「警戒。」周錚聲音立刻響起。
所有人沒有第一時間施工。
魏岩向外，周錚看另一側，便攜聲吶展開：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沒有大型目標。
更遠處，只有一群群細小目標不斷移動。
韓東第一次真正有時間看清這個世界，然後，他愣了一下，和想像中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為，泥盆紀的海里，到處都應該是那種披著厚甲、張著骨質巨口的怪魚，至少錄影里給人的感覺是這樣。
可真正站到海底，最多的壓根不是什麼怪物，是小魚，非常多，數百條，甚至更多。
一群只有十幾厘米長的小型魚從遠處游來，身體細長。
在陽光從水面投下來的光柱里不斷轉向，整個魚群同時改變方向的時候，像一片銀灰色的煙，從他們頭頂掠過。
剛才施工隊跨界產生的水流驚動了它們，魚群轟地散開，過了十幾秒，又慢慢聚攏。
韓東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也是遠古魚？」
王瑤正在調整攝像頭，回道：「廢話。」
「看著挺正常。」
這一次，王瑤倒沒嫌他問題外行。
「Gogosardina一類的小型原始輻鰭魚，中文名應該叫戈戈魚，它的化石發現於西澳大利亞州一個叫「戈戈」的岩層，因此得名。」
「其屬名Gogosardina本身的意思就是「來自戈戈的沙丁魚」，形象地描述了它纖細如沙丁魚的體型。」
「別看它現在整個海底都是，其實它的化石記錄非常稀少，目前總共只發現了5件標本」
「還有Mimipiscis。目前這玩意是沒有一個被廣泛接受或官方規定的中文譯名，當然我們可以根據字面意思理解為「米米魚」或「精靈魚」。」
「古生物學資料庫將其食性歸類為懸浮食性者，可能以水體中的浮游生物為食。」
「對其腦腔的虛擬重建顯示，它擁有高度分叉的嗅束和較小的視葉，這可能意味著嗅覺在它的生活中扮演了比視覺更重要的角色。」
「它的身體結構適合在礁石縫隙中靈活移動，以躲避大型盾皮魚等捕食者」
「你們之前錄影里看見的基本都是大型目標，因為顯眼。」
「真正的海洋不可能只養幾條大魚。」
她抬頭，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小型魚群。
「這些才是數量最多的。」
浮游生物，小型魚，中型捕食者，再往上，才輪得到那些讓人看一眼就想跑的大型盾皮魚。
少了下面這些，鄧氏魚吃空氣長大？
韓東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
「我們之前看見的那些大東西，都是吃它們的？」
「不一定直接吃。」王瑤停頓一下。
「但食物網總得從下面往上走。」
沒繼續講，因為邵海峰已經開始幹活。
今天真正的第一項任務，就是要把空間錨點變成一個所有人都能看見的東西，或者準確地說，給它套一個現實座標。
第一根定位杆被羅進取了出來，顧明游到錨點左側，伸手，一點點試探，幽藍色邊緣就在面前，他停下，向外留出安全距離。
「這裡。」
羅進依照顧明手勢，將第一根定位杆放到指定位置，固定。
第二根，右側。
第三根，上方投影位置。
第四根，下方。
四點先建立。
隨後，邵海峰親自拉測量索，距離，角度，高度，一組組資料開始回傳。
原本只存在於顧明視野里的那扇「門」，第一次被四根現實定位杆框了出來。
接下來，八點定位，外圍施工邊界，安全冗餘區，所有位置一層層擴大。
等基準索全部拉起以後，海底已經出現一個明顯的矩形施工區。
邵海峰懸浮在外圍，看了幾秒。
「以後只要這些定位點不動。」
「就算我們看不見門，也知道它在哪。」
顧明也看了一眼，挺神奇，藍色空間錨點依然懸在那裡，可在其他人眼裡，現在它終於有了邊界。
「繼續。」施工立刻進入第二階段：海床錨固。
這地方並不是平整水泥地，底部有岩石、碎屑，部分割槽域還有厚厚沉積物。
施工之前，必須先找穩定岩體。
羅進和邵海峰開始檢查幾個預定位置。
很快，問題來了。「二號點不行。」羅進用工具敲了一下，底層松，再換。
三號位置旁邊有一大片明顯突起的古怪結構，像石頭，又不像，表面是一層層生長起來的薄片。
韓東靠過去，剛準備拿工具敲，王瑤從後面一把抓住他。
「別動。」王瑤開口喝止，韓東連忙停手。
「「怎麼了？」韓東開口詢問，王瑤把燈照過去，顧明也跟著看了一眼。
那東西足足有一米左右，層層疊疊，像一隻扣在海床上的巨大石盤，周圍還有一些蜂巢一樣的塊狀結構，更遠的位置，則長著成片枝杈狀的硬質群落。
王瑤聲音明顯認真不少。「層孔蟲。」
「旁邊那些是四射珊瑚群落。」
PS：這玩意在泥盆紀被干倒了99.999%，後面石炭紀、三疊紀有少量殘存或復甦，但已不復泥盆紀的輝煌，最終在白堊紀末完全滅絕
韓東看了半天。
「珊瑚？」和他認知里的珊瑚完全不一樣。
王瑤卻已經開啟錄影。
「晚泥盆紀的大型礁體，很多本來就不是現代珊瑚礁那個樣子。」
「別破壞。」
邵海峰在通訊里聽見，只問一句：「能繞？」
王瑤看了一眼結構範圍。「能。」
「那就繞。」沒有討論，預定錨點整體外移一米四，重新測，重新打，多花二十分鐘，而已。
顧明看著他們施工，突然想起系統之前那句：生態擾動。
現在沒人知道，弄死幾條魚算不算，敲碎幾塊珊瑚算不算，但既然能不動，那就不動，沒必要拿系統規則試錯。
十點三十，第一套海床錨固完成；十一點二十，第二套。
中午沒有返回，所有人原地輪換休息，吃不了東西，就靠提前規劃的氣體和時間表繼續作業。
下午一點，第一根真正意義上的基準框架開始安裝。
一根，兩根，四根，輕質金屬結構圍繞空間錨點緩緩合攏。
韓東固定最後一組鎖扣，手剛收回來，忽然感覺腳邊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他低頭，一塊灰褐色「石頭」正在移動。東西大概巴掌長，身體扁平，一節一節，兩側布滿尖刺。
它原本藏在沉積物邊緣，剛才施工震動把它驚了出來，此刻正慢吞吞從韓東腳蹼旁邊爬過去。
韓東整個人愣了兩秒。
「這……」
「這不是三葉蟲嗎？」所有人下意識看過去。
王瑤已經游近，燈光落下，那隻古老節肢動物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邊圍著的是什麼，依舊沿著海床往前，滿身棘刺。
王瑤盯了幾秒。「三葉蟲，這玩意在泥盆紀很多很多。」
韓東又看了看那東西，再看看自己手邊剛搭好的現代金屬框架，沉默幾秒，忽然冒出一句：
「我以前只在石頭裡見過。」顧明正在旁邊拉繩，聽見以後，笑了一下。
「習慣就好。」
「這裡——」
他看向周圍，成群小魚，層孔蟲，四射珊瑚，還有海床上那隻慢慢爬過的三葉蟲。
「什麼不是化石里的？」
下午三點四十，最後一根基準杆鎖死。
邵海峰重新測了一遍，所有資料合格。
空間錨點外圍，第一圈現實座標，正式建立。
而下一步，就是在這個框架外面，給這扇連線兩個時代的門——套上一層真正的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