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零五分，聯合觀測站地下轉運區。
電子秤上的數字再次停住：【996.8KG】，和昨天差不多，但東西完全不一樣。
昨天運的是定位框架、海床錨韌體和第一批施工工具；今天，是真正的防護結構。
高強複合材料骨架、摺疊式斜向防撞架、高強聚乙烯纖維網、鎖扣、連線件、兩組水下照明，還有六塊巴掌厚的複合防撞模組。
所有東西拆到不能再拆，最大的單件重量也沒有超過六十公斤。
「一號運輸架固定完畢。」
「二號完成。」
「今天總額度九百九十六點八。」
工作人員最後確認一次，顧明戴上面罩：「走。」
……
幾分鐘後，藍光閃過，一噸不到的現代工業製品，再一次出現在三億七千萬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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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很簡單：【本次通行物質質量：996.8KG】【今日剩餘額度：3.2KG】
沒人再去管那三點二公斤。
昨天施工結束的時候，邵海峰就已經把今天的步驟全部排好：落水、警戒、複測、開工，沒有一分鐘浪費。
昨天剛剛建立起來的基準框架依舊固定在海床：八根定位杆，幾道繃緊的測量索。
從其他人的角度看，中間只是一片空水，可顧明知道，幽藍色空間錨點就懸在那裡。
今天，他們要給它真正套上一層殼。
「一號底座。」
「下。」
兩名工程潛水員拖著第一組摺疊骨架靠近，羅進負責錨固，韓東裝連線件，邵海峰則一直懸在外面看整體結構。
第一組，順利；第二組，也沒問題。
到了第三組，剛把底座拖到預定位置，王瑤忽然遊了過去：「停一下。」
羅進動作頓住。
王瑤把水下燈往海床上一照，那裡有一塊很大的灰白色隆起。
昨天測量的時候，只把它當成普通礁石的一部分；今天施工燈一打，細節完全出來了。
它不是一整塊石頭，而是一層一層向外生長，表面呈不規則穹頂狀，旁邊還連著幾塊蜂巢一樣的硬質結構。
更遠一些，則是一簇一簇枝杈狀的東西。
PS：這玩意很多很多，形狀各異，而且都被歸屬於同屬種，還特麼沒直譯名。
我根據資料復原後，簡單的直譯名就略過了，如果是有趣的名字或者背後有小故事的話我再細說。
······
韓東湊過去看了一眼：「又不能碰？」
王瑤沒理他。
攝像機已經對準過去：「穗層孔蟲（Stachyodes）一類的層孔蟲，旁邊還是四射珊瑚群落。」
韓東盯了兩秒：「又是這玩意？」
怎麼看都像石頭，跟現代水族館裡那些五顏六色的珊瑚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王瑤知道他在想什麼：「泥盆紀造礁生態和現代不一樣，這種層孔蟲本身就是重要造礁者。」
「而且層孔蟲在現代光是全球考古發現的就有上千種，你覺得這玩意在真正的泥盆紀海底會有多少？」
「動動你的小腦袋瓜子好好想想吧！」
調侃完後，王瑤的燈繼續往旁邊掃：蜂巢狀群體、塊狀、枝狀，層層疊疊，大大小小擠在一起，有的已經和海床岩體幾乎長成一體。
顧明也遊了過來：「影響施工嗎？」
王瑤沒有立即回答，先看圖，再看現場。
第三組底座預定位置，正好壓在那塊大型層孔蟲旁邊。
真要強裝，最簡單：工具過去，敲，清，幾分鐘就能騰出位置。
邵海峰聽完，只是簡單問了一句：「能偏多少？」
韓東迅速測了一下：「一米左右就夠。」
「那就偏。」
沒有爭論，更沒有「工程重要還是珊瑚重要」這種廢話。
改。
圖紙本來就留了現場修正餘量。
邵海峰重新打手勢，第三組底座向外平移一米二，第四組連帶調整，承力方向重新計算。
十分鐘後，新位置確定。
「下。」
施工繼續。
……
上午十點四十，主體底座全部完成，防護艙開始向上搭。
和普通防鯊籠不同，它不是一個簡單方盒子。
外層骨架全部帶有明顯傾角：如果大型生物高速衝撞，儘量讓衝擊力沿著斜面滑開，而不是正面硬吃。
最外圍，則是可以損壞、可以快速替換的犧牲構件；裡面才是真正的人員安全區。
說白了，外面的壞了，沒關係，人別壞就行。
第一根斜撐固定，第二根，第三根。
韓東蹲在框架邊擰鎖扣，動作比在訓練島的時候快多了。
至少這裡能見度不錯，沒有教官故意關燈，也沒人突然把工具扔走。
就是偶爾有魚從臉前面游過去，很煩。
尤其是一群米米魚，不知道是不是被新出現的金屬結構吸引，已經繞著他們轉了十幾分鐘。
小的不怕人，大的也不怎麼怕。
韓東剛裝好一個鎖扣，一條魚就從他手背上方十厘米飄過去。
他忍了半天，終於說道：「王研究員。」
「嗯？」
「這魚是不是拿我們當礁石了？」
王瑤正在另一邊記錄，頭都沒抬：「它要是真拿你當礁石，可能已經往你身上拉粑粑了。」
話糙理不糙，韓東瞬間不說話了。
顧明在旁邊差點笑出氣泡。
就在這時，羅進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有東西。」
所有人動作一停。
周錚第一時間轉身，魏岩也抬起武器。
聲吶上沒有大型目標。
羅進指的是礁縫。
剛才第三組底座施工產生震動以後，旁邊一片沉積物一直在往下掉。
此刻，黑乎乎的縫隙里，有什麼東西慢慢擠了出來。
先是一對古怪的附肢，接著，整個身體露出來。
顧明第一眼，差點以為是一隻放大版的蝦。
但很快發現不對：太大了，足足半米以上，身體被甲殼包裹，外形既像蝦，又有種說不出來的陌生感。
它從礁縫中出來以後，似乎也被眼前這一群突然出現的巨大生物嚇到了，停了兩秒，然後猛地向旁邊一竄。
韓東下意識往後一縮：「臥槽。」
這一聲直接從通訊里傳出來。
邵海峰看他一眼：「注意用詞。」
韓東：「……」
這種時候還管這個？
王瑤已經游過去了，當然，沒靠太近，只是跟著拍：「山蝦屬」
最後，她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應該是山蝦屬一類的大型葉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