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看了一眼：「我草！這玩意真大啊！」
「那是，葉蝦類屬種上的，可不是你餐桌上的基圍蝦。」
韓東盯著那隻足足半米多的傢伙，沉默兩秒：「這麼大，肉應該不少吧？」
王瑤終於回頭看他，悠悠地回道：「你敢吃，回去後，趙主任第一個解剖了你。」
韓東瞬間閉嘴。
顧明又沒忍住，心想道，也不知道王瑤今天咋了，怎麼懟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周錚倒是一直盯著那個東西：「有危險嗎？」
「目前看沒有，理論上，它喜好食腐，或是捕食小型獵物。」
王瑤繼續拍攝。
那隻葉蝦並沒有衝過來的意思，反而繞著外層框架遊了一圈，似乎對這些剛剛出現在海底的規則幾何結構產生了興趣。
最後，它鑽到一根斜撐下面，不動了。
韓東看著它：「什麼意思？咱們房子還沒蓋好，它先住進來了？」
沒人回答。
因為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新框架提供了陰影，還有縫隙。
對於很多小型海洋動物來說，這跟天然礁石似乎並沒有本質區別。
王瑤看得更久，神情一點點認真起來：「把位置記下來。」
「怎麼了？」
「以後每天都觀察。」
她盯著那隻躲在框架下面的大型葉蝦：「看看這些人工結構，會不會改變附近動物分布。」
顧明聽懂了。
這又回到了那個問題：生態擾動。
他們現在做的一切，不是在一個死世界裡蓋房子。
周圍每一條魚，每一隻節肢動物，都會對人類留下來的東西產生反應。
那反過來，人類也必須開始記錄這些反應。
「記。」
邵海峰很乾脆。
陳放直接給新建的防護艙外圍加了一個固定觀察機位。
施工，科研，兩件事就這麼合到了一起。
……
下午一點，防護艙主體完成接近一半；兩點二十，第一層高強纖維防護網開始鋪設。
這種材料在陸地上看著沒什麼，一卷一卷，甚至有些軟；可真正拉緊以後，強度完全是另一回事。
每一面都透過多個獨立鎖點固定，哪怕區域性破損，也不會整片脫落。
最外層犧牲框架，第二層緩衝網，第三層才是人員核心區域。
裡面預留了：應急氣瓶位、照明介面、醫療包固定點、備用武器架，還有兩根從錨點區域一路延伸出去的引導繩。
以後任何人穿越過來，哪怕一瞬間方向混亂，抓住繩，就知道往哪走。
下午三點零五分，邵海峰重新測量：「主體百分之六十一。」
比計劃快。
原因很簡單：一噸額度，五個專業工程人員，和過去三個人東拼西湊，根本不是一回事。
照這個速度，明天上午，防護艙就能封閉；然後，正式開始往海面修那條四十二米的生命通道。
顧明站在框架裡面，透過尚未鋪滿的防護網往外看。
小型輻鰭魚依舊成群繞過，那隻葉蝦還藏在斜撐下面，一隻三葉蟲慢吞吞從遠處爬過去。
如果忽略他們身上的潛水裝備，以及眼前這堆現代工業材料，這裡完全就是一片從未被人打擾過的遠古海底......
「顧明。」
耳機里，周錚的聲音突然響起，很低。
顧明瞬間回神：「怎麼了？」
沒人回答他。
周錚已經轉身，目光死死盯向右側礁區。
魏岩也在同一時間抬起武器。
下一秒，聲吶警報亮起。
一個目標，速度很快，不大，卻異常靈活，正在從七十米外迅速靠近。
聲吶螢幕上，那個光點還在靠近，速度越來越快。
周錚第一個認出來：「旋刃魚。」
通訊頻道瞬間安靜。
原本正在施工的幾個人，全停了；
顧明下意識看向周錚左臂。
上一次，他們見到這東西，第一反應只有一個：跑。
這一次，可是足足擁有著十一個人！
而且最關鍵的是，顧明、周錚以及水下安全人員魏岩，可都是帶了『真理』的！
邵海峰這邊，淡定的抬頭看了一眼防護艙道：「所有人進框架。」
沒有猶豫，韓東丟下手裡的連線件，羅進收工具，許立、陳放迅速向內撤，王瑤也被羅鵬護著退到中央區域。
十幾秒，所有非警戒人員全部進入主體骨架內部。
周錚和魏岩一左一右，留在最外側；武器已經解鎖，但槍口沒有抬。
顧明也沒有動，他剛游進框架，就迅速被韓東羅進等人圍了起來....
裡面數人隔著剛鋪完一部分的高強纖維網，看著遠處。
按照安全組的計劃，如果是在空間錨點附近遇到可控的危險，理論上要求是在保證自身生命的情況下對抗。
這樣，以後若是沒在錨地附近，也能熟悉掠食者的攻擊方式，方便反制。
那道熟悉的影子很快從礁石後方鑽出。
旋刃魚沒有直接衝過來，先減速，圍著外圍轉了一圈，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判斷。
韓東靠在框架內側，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一點。
他昨天還在宿舍里跟人吹，說自己沒看見旋刃魚，今天，補上了，而且離得很近。
「這就是把周隊劃傷的那個？」
沒人回答，周錚盯著前方道：「注意它轉向。」
話音剛落，旋刃魚突然側身，原本幾乎看不見的身體，一瞬間露出銀灰色側面。
下一秒，加速，太快了，從二十米外到眼前，不過幾秒。
「來了！」魏岩聲音剛落，旋刃魚已經撞上防護艙外圍。
砰！沉悶的震動沿著金屬骨架傳開，顧明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結構晃了一下。
最外側，一塊斜向防撞構件猛地向內彎折，連線位置發出一陣低沉摩擦聲，但沒有斷。
旋刃魚也沒有正面撞停，斜向構件把它的身體硬生生向旁邊帶偏；銀灰色身影擦著防護網滑了出去，衝出七八米，重新穩住。
所有人都沒說話，邵海峰已經低頭看結構反饋：
「一號犧牲構件變形。」
「主體？」「正常。」
「錨固？」羅進迅速檢查：「沒有位移。」
邵海峰只回了一個字：「好。」
韓東聽得嘴角直抽，這也叫好？
剛裝上的東西第一天就撞彎了，可他很快反應過來，確實是好，這東西本來就是讓它撞壞的。
外層替裡面扛，壞一塊板，總比壞一個人強。
遠處，旋刃魚重新轉了回來，它沒有離開，而是在防護艙外圍快速繞圈，一圈，兩圈，速度不算快，但始終保持距離。
旋刃魚每一次繞行，角度都不一樣：正面，側面，下方，甚至試圖貼近海床，從結構底部尋找空隙。
這不是簡單的應激撞擊，這玩意它真的會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