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二十五分，零號聯合觀測站，生物科研區。
相比剛才的訓練中心，這裡的環境明顯安靜了許多。
走廊兩側，是一道道厚重的實驗室隔離門，牆壁上掛著醒目的區域標識：
【樣本接收區】
【數字形態分析室】
【生物安全實驗區】
【古生態資料中心】
幾名穿著白色實驗服的研究人員抱著資料，從兩人身邊匆匆經過，偶爾有人認出顧明，還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畢竟，在整個進化計劃里，這位能夠開啟時空通道的年輕人，知名度實在太高了。
顧明倒是沒什麼架子，一一笑著回應。
很快，兩人來到一間更衣室外。
王瑤從儲物櫃裡取出一套乾淨的實驗服，遞到他面前。
「換上。」
顧明接過實驗服，翻看了兩眼。
「我以前只穿過潛水服，還沒穿過這種。」
「那今天可以體驗一下。」
王瑤隨後又遞來一張臨時訪問卡。
「你的許可權已經報備過了，普通研究區可以進去，生物隔離實驗室不能亂闖，裡面有專門的操作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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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顧明點頭。
換好衣服後，他還特意站到鏡子前照了照：白大褂，工作證，再配上自己這張還算年輕的臉。
嘖，還真有那麼點科研人員的意思！
然後他下意思的想拿起手機拍個照給顧長河看一眼，一摸口袋，這才發現。
由於保密要求，手機全部被換成閹割版的了....
只有打電話和其他一些基本功能。
微信程式倒是保留著，但——是監控版本的，一旦打影片或者語音都會觸發錄音功能並自動傳送到安全組那邊留底。
於是乎，顧明只能無奈將手離開了口袋....
隨後，他轉頭看向王瑤說道：
「怎麼樣？像不像個科學家？」
王瑤認真打量了他幾秒。
「像。」
顧明眼睛一亮。
「真的？」
「像剛來報到的實習生。」
「……」
行吧，實習生就實習生，總比什麼都不是強。
兩人繼續往裡走，經過一道門禁後，終於來到王瑤平時工作的區域。
顧明原本還以為，推開門以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會是一排排顯微鏡，或者各種裝著遠古生物組織的透明容器。
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一間寬敞的辦公室：十幾張工作檯，電腦，顯示器，檔案櫃，還有堆得整整齊齊的紙質資料。
幾名研究人員正坐在電腦前，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空氣中，只有空調的輕微嗡鳴和鍵盤聲。
顧明站在門口，表情逐漸古怪。
這場景……怎麼莫名有點眼熟？
還沒等他想明白，王瑤已經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開啟電腦。
隨後，她從旁邊的資料夾里抽出一份資料，放到顧明面前。
「正好，今天有些資料需要整理，你以前幹過網際網路，做過專案管理，這個應該不難。」
顧明低頭一看，只見那份資料上，密密麻麻地列著一大堆內容。
樣本編號，採集時間，採集座標，儲存條件，影像檔案索引，還有一長串需要核對的記錄。
再抬頭看看王瑤的電腦，螢幕上，赫然是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電子表格！
顧明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沉默足足三秒，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臥槽！」
「王瑤！」
「你們古生物學家上班……」
「也得填Excel啊？！」
······
下午一點十分，零號聯合觀測站，數字形態研究室。
顧明跟著王瑤穿過兩道門禁，剛走進房間，就被眼前的裝置吸引住了。
這地方跟上午的辦公室完全不同：寬敞的實驗室中央，擺放著一台體積不小的白色儀器，外面罩著厚重的防護外殼，側面還連線著獨立的控制台。
再往裡看，則是一排高效能圖形工作站。
幾名研究人員正盯著顯示器，時不時轉動滑鼠，螢幕上的灰白色立體模型也跟著不斷旋轉。
「這就是你說的數字形態研究室？」顧明四處打量。
「對。」王瑤指了指中央那台裝置，「那是微米CT，我們研究古生物內部結構時，經常會用到。」
「CT？」顧明一愣，「醫院拍片那個？」
「原理相似，但用途不一樣。」
王瑤走到工作檯前，調出了其中一份掃描記錄，
「醫院的CT主要針對人體檢查，而微米CT更關注小型標本的精細內部結構，比如骨甲內部的孔道、骨質分層，還有一些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細節。」
顧明頓時來了興趣：「那意思是，不用把骨頭切開，也能知道裡面長什麼樣？」
「差不多。」王瑤點頭，「不過，掃描只是第一步。」
說話間，她將一份已經處理過的資料載入到螢幕上。
很快，一個灰黑色的不規則物體，出現在顯示器中央。
顧明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臥槽！這不是我第一次帶回來的那塊骨甲嗎？」
【JH-001】，螢幕右上角，赫然標註著那個熟悉的編號。
沒錯，正是顧明第一次穿越泥盆紀時，從那條未知盾皮魚身上意外帶回來的甲片！
只不過，現在的它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靜靜躺在洗臉池裡的灰黑色硬塊，而是變成了一個能夠隨意旋轉、放大，甚至觀察內部結構的三維模型。
顧明伸手轉動滑鼠，模型跟著旋轉。
正面，背面，側面，每一道細微的凹陷和凸起，都被清晰地還原了出來。
甚至連當初用水果刀劃出的那道淺淺白痕，都能找到對應位置！
顧明嘴角一抽：不是，這事過不去了是吧？
王瑤顯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過這次倒是沒拿他開玩笑，而是繼續操作：
「你看這裡。」
隨著滑鼠點選，骨甲模型的外層突然變得半透明。
緊接著，一層層複雜的內部結構，逐漸顯露出來。
顧明的表情慢慢變了。
在那塊看似堅硬的骨甲內部，竟然分布著大量細小的孔道和不同密度的骨質區域。
有些孔道相互連通，有些則沿著特定方向延伸。
乍一看，竟然有點像某種精密的天然複合材料！
「這……」顧明忍不住湊近螢幕，
「魚身上的盔甲，裡面還長這樣？」
「骨甲不是一整塊實心石頭。」
王瑤解釋。
「它本身就是生物組織，形成過程中會受到生長、營養供應和力學需求等多種因素影響，不同的骨質區域，結構也可能存在差異。」
她切換了幾個剖面，螢幕上的影象不斷變化。
顧明很快發現，自己之前只看得見表面紋路，現在卻連內部的一些細微結構，都能透過掃描資料觀察到了。
「難怪當初拿刀劃不動。」他忍不住感慨，「這玩意兒看著跟骨頭似的，結構還挺複雜。」
王瑤看了他一眼：「結構複雜，不代表硬度一定特別高。具體力學效能，還得透過材料測試才能判斷。」
「……」顧明沉默了。
行，科研人員的嚴謹，他今天算是徹底領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