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悶的聲響隔著厚重水槽傳來，水中瞬間出現一道短暫的擾動。
顧明盯著靶位顯示屏。
【命中。】
漂亮！
他嘴角微微上揚，這幾天的訓練果然沒白費。
相比之下，旁邊的王瑤就有些不順利了。
第一次模擬射擊，偏離目標；第二次，依舊沒達到預定成績；直到第三次，才勉強取得一個合格命中。
她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眉頭微微皺起。
「奇怪……」
顧明忍不住湊過去，嬉笑道：
「王研究員，怎麼了？」
「感覺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水下環境跟空氣里當然不一樣了。」
顧明終於找到了一點『老資歷』的優越感。
「水的密度比空氣大得多，彈體在水裡的運動阻力也大；水下槍械為了適應這種環境，本來就跟普通槍械不一樣。」
王瑤鄙夷地瞄了他一眼。
「我知道水的阻力大。」
「那你怎麼還打偏？」
「……」
王瑤沉默了兩秒，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顧明。」
「嗯？」
「你是不是很得意？」
「沒有沒有。」
顧明趕緊擺手，只是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開玩笑！
從認識王瑤到現在，只要涉及泥盆紀生物，這女人幾乎就沒有不知道的。
顧明問個魚名，她能給你講出幾千萬年的演化關係。
問個骨甲，她能從外部形態一路講到內部結構；現在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優勢領域，還不允許他嘚瑟兩下？
不過下一秒，高教官的一句話，就讓他老實了。
「顧明，別光顧著看別人，你剛才那次操作，穩定性也不怎麼樣。」
「……」
得，專業的人果然還是不能惹。
……
第一輪結束。
顧明的綜合成績是六十六分，王瑤五十一分，雖然分數不高，不過兩邊都是剛接觸手槍的菜鳥，這個成績也屬正常。
顧明看到兩邊差距挺大，心情大好，趁著裝置重新校準的空當，甚至主動給王瑤倒了杯水。
「王研究員，承讓承讓。」
王瑤接過水杯，倒也沒有生氣，她只是盯著剛才的訓練記錄，反覆看了幾遍，隨後又抬起頭，觀察透明水槽里尚未完全平靜下來的水流。
「高教官。」
「怎麼？」
「這個訓練系統，能不能把前幾次射擊的影像放慢一點？」
高教官一愣，隨後點頭。
「可以。」
螢幕切換，剛才的訓練畫面被放慢，靶位附近的水流擾動、彈體經過的軌跡，以及裝置感測器記錄的資料，都依次顯示出來。
王瑤看得相當認真。
顧明湊過去，由於靠的有些近，還能嗅到王瑤身上一股淡淡肥皂味。
於是乎，顧明識趣的又稍稍遠離了一些，畢竟太近的話，顯得有些不禮貌了。
王瑤這邊，也不在意，顧明這邊又打趣道：
「你這是幹什麼？」
「看看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這還能研究？」
王瑤沒搭理他，只是繼續看著畫面，直到幾分鐘後，她才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原來如此。」
顧明：「？？？」
不是，你又明白什麼了？
還沒等他繼續追問，高教官便宣布開始第二輪。
這一次，王瑤的表現明顯不同了，她沒有急著追求速度，而是按照訓練要求，控制節奏，認真完成每一次模擬操作。
第一次，命中；第二次，命中；第三次，依舊命中！
顧明原本還沒怎麼在意，直到看到王瑤螢幕上的成績不斷上漲，他才逐漸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
這高智商人群如何可怕？
這女人開掛了吧？
與此同時，自己這邊反倒出現了一次失誤。
等第二輪結束，電子顯示屏重新整理。
【顧明：71分。】
【王瑤：73分。】
顧明：「……」
空氣忽然安靜。
王瑤看了一眼成績，又轉頭看向他。
「顧顧問，承讓啊。」
顧明臉都黑了。
「臥槽！你剛才不是才五十一分嗎？」
「那是剛才。」
「你怎麼突然進步這麼快？」
「我把錄影看了一遍。」
「就這？」
「不然呢？」
顧明無語了，他突然想起來，王瑤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科研人員，而科研人員最擅長的事情是什麼？
觀察，記錄，分析，然後根據結果修正自己的判斷；哪怕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領域，這種習慣似乎也不會消失。
高教官看著兩人的成績，倒是挺滿意。
「都不錯，不過王研究員這次穩定性更好。」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顧明。
「你小子別光顧著跟人家比，今天只是模擬訓練，跟真正的水下實戰完全是兩回事」
「尤其是你，現在身體還沒恢復，別想著什麼時候再去泥盆紀試槍！」
顧明連忙點頭。
「明白！」
他現在還真沒這個打算，再說了，那可是泥盆紀。
萬一真遇見鄧氏魚，別說一把QSS水下手槍，就是給他一挺重機槍，他也不一定敢站在原地硬剛啊！
開玩笑，人家那張嘴一口下去，連兩米長的盾皮魚都能直接吞掉！
他可不想親自測試現代輕武器對大型遠古掠食者的實際效果。
……
上午九點，訓練正式結束。
兩人將訓練裝置交還，離開操作區。
顧明活動了一下胳膊，還好，今天的訓練強度很低，身體沒出現新的不適。
王瑤倒是心情不錯，她拿著自己的成績記錄，看了兩眼，忽然問道：「顧明，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旋刃魚為什麼能在水下完成那麼快的衝刺？」
顧明愣了一下。
「你怎麼又扯到魚身上去了？」
「因為剛才看了水下阻力的資料。」
王瑤邊走邊說道：
「水對高速運動物體的阻力很大，可旋刃魚那種特殊的身體結構，卻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加速和方向調整」
「從現有錄影來看，它的鰓後結構應該起到了重要作用，不過具體機制，還需要進一步研究。」
顧明聽得一陣頭大，好傢夥，別人射擊訓練結束，討論的是成績。
她倒好，直接開始研究三億七千萬年前的魚是怎麼游泳的！
「王瑤，我突然有點明白你為什麼能當副研究員了。」
「為什麼？」
「因為你腦子裡除了魚，壓根裝不下別的東西！」
王瑤白了他一眼。
「我研究的又不只有魚。」
「還有植物？」
「還有早期脊椎動物的演化、古生態環境和系統分類。」
「……」
顧明沉默了。
果然，自己還是不該問。
兩人走進更衣區外的休息走廊。
王瑤低頭看了眼時間：九點零八分，距離實驗室的上午工作安排，還有一點時間。
她轉頭看向顧明。
「你昨天不是說，想看看我一天都幹什麼嗎？」
「對啊。」
「現在還想去？」
「當然！」
顧明回答得十分乾脆，自己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總不能就這麼回去睡覺吧？
況且，跟著王瑤去實驗室看看，也算是長長見識。
他對那些從泥盆紀帶回來的樣本，其實一直挺好奇，只不過過去每次取樣回來。
東西往往第一時間就被生物安全組接走，他最多只能隔著螢幕看看；至於這些東西最終是怎麼被研究的，說實話，還真不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