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幼兒園的路上，林小果坐在后座的兒童安全椅上，晃著兩條小短腿。
「爸爸。」
「嗯？」
「你又惹媽媽生氣了。」
陸銘從後視鏡里瞥了女兒一眼：「你媽媽她哪天不生氣？」
林小果認真地想了想，點了下頭。
「也是哦。」
「對吧，所以你媽生氣跟爸爸沒關係，是她自己愛生氣。」
林小果皺起小眉頭，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對，爸爸沒來之前，媽媽從來不會生氣的。」
陸銘噎了一下。
「那你以前是不是覺得媽媽冷冰冰的？」
林小果想了想，點點頭。
「那自從爸爸來了之後，你看媽媽是不是活潑多了？」
林小果歪著腦袋回憶了一下。
媽媽最近確實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媽媽在家裡話很少，總是板著臉看檔案。
現在媽媽會瞪眼睛，會拍桌子，還會拿杯子砸爸爸。
好像……確實活潑了很多。
「好像是的呢。」
「這就對了嘛。」
陸銘一臉得意。
「爸爸這是在幫你媽媽釋放天性，你媽媽以前憋得太狠了，時間長了容易生病，爸爸這是在給她治病。」
林小果半懂不懂地眨眨眼。
「那媽媽病好了嗎？」
「快了快了，再讓她釋放個一年半載就差不多了。」
父女倆一路聊著有的沒的，車子很快就停在了幼兒園門口。
王老師照例站在門口迎接孩子。
陸銘牽著林小果走過去，王老師迎上兩步，壓低聲音道：「小果爸爸，浩浩一家已經在園長辦公室等了。」
「行，那我也過去了。」
陸銘蹲下身，拍了拍林小果的書包。
「果果先去教室，爸爸辦點事。」
林小果乖巧地點頭，跟著王老師往教室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來。
「爸爸，你好好說話，別打人。」
陸銘舉起雙手，一臉無辜。
「你爸我是那種人嗎？」
林小果認真地看了他兩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爸爸再見。」
陸銘看著小丫頭小跑著進了教學樓，笑著搖頭。
他轉身朝園長辦公室走去。
園長辦公室里。
李葉芳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茶，一臉不耐煩。
胖園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賠著笑臉。
「李女士，您再稍等一會兒，小果爸爸馬上就到了。」
「讓我等他？」
李葉芳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擱，茶水濺出來灑在玻璃面上。
「一個吃軟飯的，也配讓我等？」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攀上林氏集團的高枝，瞧瞧那副窮酸相，穿得跟地攤貨似的。」
「說話還流里流氣的，上不得台面。」
「也不知道林總圖他什麼。」
胖園長擦了擦汗，沒敢接話。
旁邊的趙大強靠在牆上，一臉橫肉堆著，聽到這話撇撇嘴。
「那小子就是欠收拾，昨天在派出所要不是有警察攔著，老子非把他牙打掉不可。」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發虛，底氣明顯不太足。
胖園長白了他一眼，懶得戳穿。
昨天是誰被一腳踹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人家不在，你倒是裝起來了。
「算了算了，不提那個窮酸貨。」
李葉芳擺擺手，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反正今天這事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他非得搞這麼大陣仗。我跟你說園長，要不是看在警察的面子上，我才懶得來這一趟。」
「回頭讓浩浩在教室里隨便說兩句，意思一下就得了，還想讓我兒子端茶倒水？做夢去吧。」
她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陸銘雙手插兜走了進來。
李葉芳臉上的嫌棄瞬間收乾淨。
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
「哎喲，小果爸爸來了！」
那聲音甜的，像是抹了三層蜜。
「快請坐快請坐！」
陸銘腳步一頓。
他看了看李葉芳，又看了看縮在沙發角落裡的浩浩，再看了看站在牆邊努力往牆角里擠的趙大強。
「李大姐，你嗓子怎麼了？剛才在門外聽著，還挺中氣十足。」
李葉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小果爸爸真會開玩笑，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來來來，快坐下說話。」
她伸手就要去拉陸銘的胳膊。
陸銘側身躲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大姐，你老公說今天要把我牙打掉？」
李葉芳的表情又是一僵。
趙大強縮在角落裡，假裝低頭繫鞋帶。
可他的鞋根本沒鞋帶。
「小果爸爸，那都是誤會，誤會！」
李葉芳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趙大強後背上，差點把他拍了個趔趄。
「我家這個死鬼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一天到晚沒個正經，就是愛吹牛！」
趙大強趕緊陪笑。
「小果爸爸，我真沒那個意思。我就是嘴欠，隨口胡咧咧兩句。」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陸銘挑眉。
「隨口？」
趙大強立刻改口。
「不隨口，我深刻反省！」
「我這人文化水平低，表達能力差，本來想說給您賠禮道歉，結果嘴一瓢，說成打牙了。」
李葉芳趕緊打圓場，把縮在沙發上的浩浩一把拽過來。
「小果爸爸，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粗人。」
「昨晚回去後，我和他爸把浩浩好好的教育了一通，狠狠揍了一頓，你看看這屁股，現在還腫著呢。」
她作勢就要去扒浩浩的褲子。
浩浩死死拽著褲腰，眼圈通紅，嘴一癟就要哭出來。
李葉芳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哭什麼哭，幹了壞事還有臉哭？」
「身為一個男孩子，怎麼能跟女孩子搶東西，還動手推人？太不懂事了！」
「我跟你爸這些年都白教你了！」
【叮！來自趙浩的羞恥值+600！】
【叮！來自趙大強的憋屈值+1500！】
陸銘見狀，連忙坐直身子，抬手制止。
「好了好了，給孩子留點面子。」
「小果爸爸您放心，」李葉芳拍著胸脯保證，「等一會上課，我就讓浩浩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您女兒鄭重道歉。」
「昨晚我們在家都練過了，保證讓您看到誠意。」
「練過了？」
「對對對，我還讓這臭小子寫了檢討書。」
李葉芳從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林小果，對不起，我不該搶你的恐龍掛件，也不該推你，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請你原諒我——趙浩。」
字跡丑得像是用腳寫的，但好歹態度是有了。
「您看，檢討書都寫好了，昨晚寫了十幾遍才滿意的。」
「是不是浩浩？」
浩浩在旁縮著脖子，瓮聲瓮氣地「嗯」了一聲。
陸銘接過來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哦？沒想到浩浩小朋友是個小天才啊，才幼兒園就會寫這麼多字。」
李葉芳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趕緊解釋。
「您說笑了，字是我們寫好的，讓浩浩一個個照著抄的。」
她又立刻把浩浩往前推了推，語氣殷勤得不行。
「不過您放心，這話絕對是浩浩自己想出來的。我們就是幫他整理了一下，中心思想全是孩子本人的。」
浩浩低著頭，摳著自己的衣角，小聲嘟囔了一句。
「是媽媽說這樣顯得有誠意……」
李葉芳臉色一變，趕緊咳嗽。
「浩浩！」
陸銘把檢討書遞迴去，笑了一聲。
「既然這麼有誠意，那就去教室吧。」
「我女兒還在等著呢。」
李葉芳如蒙大赦，趕緊拽著浩浩往外走。
「走走走，趕緊去教室，讓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小果道歉。」
「小果爸爸，您慢點走，您放心，今天這事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趙大強也弓著腰跟在老婆後面，經過陸銘身邊時側著身子，儘量不讓自己龐大的體型占太多空間。
陸銘起身，慢悠悠跟在後面。
胖園長鬆了口氣，也跟著出了辦公室。
教室里。
小朋友們已經圍坐成了一圈。
林小果旁邊的小男孩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小果，我聽說浩浩要給你道歉。」
後面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也探頭過來：「真的嗎真的嗎？」
林小果點點頭。
「我爸爸說了，做錯事就要道歉，不道歉就要付出代價。」
趙小胖拿著積木的手微微發抖，小聲嘀咕：「幸好昨天我沒搶你的恐龍。」
王老師站在教室前面，拍了拍手。
「小朋友們，都安靜一下。」
教室門口，浩浩被李葉芳推著走了進來。
他紅著臉，手裡端著一個小茶杯，低著頭往林小果面前走。
李葉芳在門口賠著笑，小聲催促：「快，按昨晚練的說。」
浩浩走到林小果面前，把茶杯舉過頭頂，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小果，對不起，我不該搶你的恐龍，也不該推你，請你原諒我。」
說完，他把茶杯往前遞了遞。
林小果接過茶杯，抿了一小口，歪著頭看他。
浩浩又從兜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檢討書，雙手遞到林小果面前。
「小果，這是我的檢討書。」
林小果把檢討書接過來，小臉一本正經。
「你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
「以後還搶嗎？」
「不搶了。」
「以後還推人嗎？」
「不推了。」
「那好吧，我原諒你了。」
浩浩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最後，他低著頭小聲補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他轉身跑回自己教室。
陸銘站在教室外，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叮！來自李葉芳的憋屈值+800！】
【叮！來自趙大強的羞恥值+500！】
【叮！來自趙浩的愧疚值+1000！】
陸銘心情舒暢地看著系統提示，嘴角微微一揚。
不錯。
認錯，道歉，交檢討。
流程完整，態度端正。
這才叫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李葉芳和趙大強站在門口，臉上的笑一個比一個僵硬，卻還得強撐著賠笑。
「小果爸爸，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
「您放心，以後我們一定好好教育孩子，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趙大強也趕緊點頭。
「對對對，肯定好好教育。」
陸銘掃了他們一眼，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行了，孩子的事解決了，大人的嘴以後也管嚴點。」
李葉芳臉色一僵，連忙賠笑。
「是是是，您說得對。」
趙大強更是把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管嚴，一定管嚴。」
說完，兩人逃也似的往幼兒園大門口走去。
等他們走遠，陸銘掏出手機。
「老婆，事情解決了，對方誠懇道歉，深刻反省，主動遞交書面檢討。」
他停下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教育成果顯著，建議林總予以表揚。」
訊息剛發出去。
【叮！來自林悅的無語值+500！】
緊接著，林悅的回覆彈了出來。
「晚上回來，我們聊聊。」
【叮！來自林悅的柔軟值+3000！】
【叮！來自林悅的心疼值+2500！】
【叮！來自林悅的複雜值+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