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遠放下茶杯，挺直了腰杆。
臉上再也藏不住那股子得意勁兒，眉毛高高挑起。
「呵。」
「那是我學生名字的縮寫。」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叫張衛國，是應用物理領域的老資格。
「老李，這東西的來源必須搞清楚！」
張衛國緊緊盯著李修遠，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老李，恕我直言，你這學生會不會是境外勢力安插進來的間諜，故意用這種方式滲透我們的核心科研體系？」
「就像三十多年前丑國的特種鋼資料造假事件，讓我們研究了十幾年還沒達到他們當時公布的資料。」
「真相出來後，一向溫文爾雅的王老院士在辦公室里把丑國人整整罵了半個多小時。」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剛剛燃起的熱烈氣氛，就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冷卻。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份檔案上移開，齊刷刷地落在了李修遠身上。
李修遠聽完就不樂意了。
他「呵」了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間諜？」
他伸手指著剛才說話的張衛國，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
「張老頭，你他娘的用你那裝滿漿糊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誰家間諜會拿出領先全世界一個世紀的技術來當敲門磚？」
李修遠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我問你，他圖什麼？」
「圖我們工資比別人高？圖我們食堂的飯比別人好吃？」
「還是圖我們一無所有啊？」
張衛國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像是煮熟的豬肝。
李修遠根本沒停，他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在座的所有人。
「我告訴你們，這東西就是我學生搞出來交給我的。」
「至於他為什麼能搞出來，那是他的本事。」
「天才的世界，是你們這幫快老年痴呆的老傢伙能想像的嗎？」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悲涼和決絕。
「就算是跟你猜想的一樣，又能怎麼樣？」
「現在最新前沿技術全被封鎖，我們這幫人看不到研究方向，閉門造車，有什麼用？」
「當年雖然被騙，可是我們最後不還是自己把路走出來了？那資料，至少告訴了我們要怎麼追趕！」
「咱們不怕走彎路，怕的是連個方向都沒有！」
「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兒懷疑他的動機，而是立刻，馬上，組織人手對這份方案的可行性進行驗證！」
李修遠的氣場太強，一通酣暢淋漓的痛罵，直接把所有質疑的聲音全都壓了下去。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過了好半天，那位資歷最老的陳院士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對著李修遠，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李，我替大家，為我們剛才的狹隘和無知道歉。」
陳院士抬起頭，眼神里再也沒有了懷疑，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激動和敬畏。
「你說的對，我們這幫老傢伙的想像力，早就被固有的知識體系給框死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驗證！」
他轉向眾人，聲音雖然蒼老，卻無比堅定。
「我建議，立刻成立最高階別的專項小組，專案代號，就叫『L-M-01』！」
「我同意！」
「附議！」
會議室里，一雙雙曾經因為年邁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年輕時投身科研，為了國家崛起而奮鬥終生的火焰。
李修遠看著這一幕，默默地坐回了椅子裡，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想起幾十年前剛進中科院的時候，他的導師曾揪著他的耳朵，千叮嚀萬囑咐。
讓他管好自己那張破嘴，別在中科院裡動不動就爆粗口，一點學者的樣子都沒有。
沒想到臨退休了，還是沒忍住。
不過，特麼的，真爽。
李修遠放下茶杯，看著這幫重新變得跟打了雞血一樣的老夥計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會議一直持續到八點。
當李修遠拖著疲憊但精神亢奮的身體走出會議室時，陳院士叫住了他。
「老李，你等一下。」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警衛員遠遠地守在出口。
陳院士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
「你那個學生……他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出來，真的什麼都沒要？」
李修遠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不然呢？你以為我跟他合起伙來騙你們？」
「不是那個意思。」陳院士擺了擺手，神情嚴肅，「我只是覺得不踏實。」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李修遠的眼睛。
「他提的那個保護他家人的要求，上面已經知道了，最高階別的安保指令已經下發到江城。但是，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這份資料，真是他一個人完成的嗎？」
「那他，是怎麼完成的？」
陳院士的聲音更低了，「一個人，沒有團隊，沒有大型實驗裝置，憑空寫出了這些東西……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李修遠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想不通。
「老李，你明白我的意思。」
陳院士的語氣無比凝重。
「我們必須考慮到最壞的可能。」
「我更傾向於，他背後站著一個龐大到我們無法窺視的隱秘智庫，或者，他本身就牽扯著極大的秘密。」
李修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陸銘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想起他隨意說出「人總是會成長的」那句話時的眼神。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慢慢爬了上來。
「你的意思是……」
「查。」陳院士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已經向上面申請啟動最高許可權。」
「把這個叫陸銘的年輕人，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不是懷疑他，我是怕他。」
「我們必須知道，我們手裡拿到的，究竟是神明的禮物，還是魔鬼的饋贈。」
夜色深沉，京城的風帶著寒意。
而幾千里外的江城，陸銘正牽著林小果的手，哼著小曲開啟了頂層別墅的大門。
他帶著女兒在外面瘋玩了一整天，從遊樂場出來，又去吃了頓小丫頭心心念念的自助烤肉。
一直折騰到晚上八點多才開車回家。
門一開啟，客廳里明亮的燈光就照了出來。
林悅穿著灰色居家服，蜷縮在沙發角落，懷裡緊緊抱著個抱枕。
沒看電視，沒看檔案。
她原本正無意識地摳著抱枕邊緣的流蘇，聽見動靜，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住。
抬眼掃過進門的一大一小，林悅的視線在陸銘臉上頓了一秒，迅速挪開。
冷著臉沒吭聲。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連空調的送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小果抱著懷裡的大兔子，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小手悄悄拽了拽陸銘的衣角。
「爸爸，媽媽好像生氣了。」
剛嘀咕完，小丫頭忽然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哎呀，果果突然發現好想睡覺。」
小丫頭說著，鬆開陸銘的衣角。
邁開小短腿就往自己的房間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喊。
「爸爸，果果今天就自己洗澡睡覺了，你要把媽媽哄好哦。」
陸銘看著漏風小棉襖的背影，失笑著搖了搖頭。
他換了鞋，走到沙發前。
「哎呀，誰惹我家老婆這麼生氣啊？」
林悅哼了一聲，抱著抱枕。
把頭偏向了別處，留給他一個冷冰冰的後腦勺。
陸銘笑了笑，彎下腰。
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一個公主抱就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懷裡的人很輕，帶著一股好聞的馨香。
林悅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出，驚撥出聲，本能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等反應過來，她的耳根瞬間紅得發燙，雙腿胡亂掙扎撲騰起來。
「陸銘，你放開我！」
「我還在生氣，你不許碰我！」
陸銘抱著她，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徑直穿過客廳，走向主臥的方向。
他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那可不行。」
「正好我也一天沒見老婆了。」
「火氣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