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看著李修遠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不要錢。」
李修遠整個人都定住了,敲著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要錢。」
「老師,你是知道我的。」
陸銘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後來上學靠的是助學金和各種社會捐助,沒有國家,沒有那些好心人,我活不到今天。」
他頓了頓,語氣還是那樣隨意。
「現在我有能力了,回報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李修遠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關於名利、待遇、國家貢獻的說辭。
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曾經最得意的學生。
幾年前,這小子還因為要出去打工賺錢,放棄了保研資格。
為此李修遠差點沒把辦公室的桌子給掀了。
可現在,他拿出這種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東西,卻說他不要錢。
「不過。」
陸銘話音一轉,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錢我不要,但有個小忙,希望國家能幫一下。」
李修遠回過神來,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說!」
「我老婆,林悅,您可能也聽說過,林氏集團的總裁。」
陸銘的目光落到不遠處正跟兔子玩偶說話的女兒身上,眼神柔和下來,「她最近擴張得有點快,暗地裡難免有人下黑手,用些盤外招動她。」
「我希望不管什麼時候,都沒人能用這種髒手段去碰她和她的公司,就這麼簡單。」
「我就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李修遠聽完,愣住了。
「就這?」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但他怎麼也想不到。
這小子繞了這麼大一圈。
竟然是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老婆做生意的時候,能少點麻煩?
這特媽算什麼條件?
「對,就這。」
陸銘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傻子才主動開口要錢。
就像過年長輩給你壓歲錢,你嘴上推辭著說不要不要,難道長輩就真的會把紅包收回去?
你不開口,國家反而會覺得虧欠了你,給你的只會更多。
有了這層關係,哪怕江城天王老子來了,誰也動不了林悅一根頭髮。
李修遠盯著陸銘看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我知道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疊厚厚的A4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的要求,我會跟上面原話轉達。」
「資料留在我這,你可以走了。」
「沒出息的玩意,我看到你就煩。」
「好嘞。」
陸銘站起身,走到沙發邊,牽起林小果肉乎乎的小手。
「果果,跟爺爺說再見,回家爸爸給你做紅燒排骨吃。」
林小果乖巧地從沙發上跳下來,抱著她的大兔子,對著李修遠揮了揮手。
「爺爺再見!」
李修遠看著那一大一小走出辦公室,將辦公室的門關上,反鎖。
老人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道牽著女兒越走越遠的身影。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老周,是我。」
李修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動。
「準備一下,你馬上帶人來我這一趟,對,最快速度,最高保密級別。」
「出大事了。」
當天下午,三輛掛著軍牌的黑色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江城大學的校園。
沒有驚動任何人,車輛直接停在了物理學院的樓下。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神情嚴肅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兵分兩路,分別走向辦公樓和學校安保中心。
校園監控中心的大門被直接推開。
「例行檢查,請配合。」
工作人員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出示了證件。
半小時後。
校園內所有與陸銘今天行進路線相關的監控硬碟,被全部拆除、封存。
裝進一個銀色的金屬箱裡帶走。
李修遠坐上中間那輛紅旗車,車輛迅速駛離校園,直奔軍用機場。
……
兩個小時後。
京城,中科院。
一間安保級別最高的會議室里。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十幾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們中任何一個人走出去,都是能讓整個大夏國科研界抖三抖的泰斗級人物。
但此刻,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看著會議室的門。
李修遠在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護送下走了進來。
懷裡抱著一隻用特製密碼鎖封好的金屬檔案盒。
「老李,你可算來了!」
一名戴著厚重眼鏡的老院士忍不住開口,「電話里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搞得這麼大陣仗?」
李修遠沒說話,只是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將檔案盒放在桌上。
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輸入密碼,解開封存,將那疊A4紙取了出來。
他把資料分發下去。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起初,所有人的表情都還算平靜。
但很快,這種平靜就被打破了。
「嘶……」
「我的天……」
一位白髮院士,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手指顫抖地指著紙上的一個分子結構圖。
「這個晶格結構……它在常溫常壓下的電阻可以無限趨近於零!」
「太異想天開了,可是……可是它的理論模型在邏輯上是自洽的!」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量子資訊領域的院士猛地站了起來。
「老王,你再看後面這個!」
「多維量子糾纏態的穩定化計算架構!」
「它……它竟然解決了多體系統中的退相干難題!這要是發表出去,明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根本不用評了!」
「這不可能!這在理論上就走不通!」
王院士話是這麼說,手卻已經一把扯過旁邊的草稿紙,低頭陷入瘋狂的驗算中。
整個會議室徹底炸開了鍋。
「快!通知超算中心,調動天河三號的算力,立刻對這份『L-M-01』材料的合成方案進行全路徑模擬!」
「還有這個演算法!馬上建模!我要在十分鐘內看到初步結果!」
「他這裡提出的光刻機技術躍遷方案,如果可行,我們至少能繞開三代技術壁壘,直接追上最頂尖的水平!」
」不對,不是追上,是領先!「
」遙遙領先!「
爭吵聲,驚呼聲,混成一團。
這些平日裡穩重如山的老院士們,此刻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像是看到神跡的信徒。
他們太清楚這份資料意味著什麼。
常溫超導、量子計算、頂級光刻機技術……
任何一項,都是足以改變國家科技格局的戰略級技術。
是他們這代人哪怕耗盡了心血都未能完全攻克的難關。
可現在,所有通往未來的鑰匙,就這麼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一位資歷最老,已經年近九十的院士。
他顫抖著手,指著檔案的第一頁。
《L-M-01超導材料分子合成方案》。
老人抬起頭,看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修遠,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探尋。
「老李,這個命名……『L-M-01』,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會議室的喧鬧聲頓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李修遠。
李修遠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慢挺直了腰杆。
臉上的得意勁兒再也按捺不住,眉毛高高挑起。
「呵。」
「那是我學生名字的縮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