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團的會議室內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各部門的總監和負責人被緊急召集到這裡。
林悅坐在長條形會議桌的主位上。
陳靜站在她的身側並將一疊厚厚的檔案分發給坐在前排的幾位核心高管。
採購部李總監戰戰兢兢地看著手裡的檔案。
「林總，您突然下令要求封存周家所有的庫存原材料，這會不會影響我們正在進行中的專案進度。」
「還有趙董跟劉董那邊，我們這麼做，會不會……」
林悅看著這位在公司幹了七年的老採購。
「李總監認為我們林氏集團離了周家就會全面停工？」
「至於趙建華和劉明德這會估計已經進去了。」
「還是說，李總監捨不得他們，也想去陪他們。」
李總監被這句話嚇得額頭冒汗。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林總。」
「周家的替代品很多，我馬上安排聯絡其他家。」
「主要是他們報價一直比市面低幾個點，再加上之前有幾位老董事背書，所以才……」
品控部的王總監立刻站起身來。
「林總，我們和專案部聯合進行了復檢。」
「周家提供的這批軸承和電機外殼，存在送檢合格、批次供貨偷換材料等級的情況。」
「跟我們的合同標準相差百分之三十。」
林悅靠在椅背上。
「把質檢報告投屏到大螢幕上給各位總監好好看看，看看我們每年花大價錢買進來的到底是什麼廢銅爛鐵。」
大螢幕上立刻顯示出密密麻麻的專業檢測資料和嚴重不合格的紅色警告。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有人下意識去看採購部。
有人低頭翻檔案，越翻臉色越白。
採購部的李總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坐不穩。
林悅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李總監身上。
「低幾個點就敢拿殘次品來糊弄集團。」
「採購部的質檢標準在你們眼裡難道只是一張廢紙嗎。」
李總監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總，我……我馬上帶人徹查採購流程！包括每次送檢的經手人員，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不用你查。」
林悅翻開面前的檔案。
「從現在開始，審計部和監察部進駐採購部。」
「所有電腦、郵箱、審批記錄、私人報銷流水，全部封存。」
林悅繼續道：「凡是收過周家錢的人，今天下班前主動說明情況，退還全部款項，集團按照情節處理。」
「要是等監察部門查出來，直接移交警方。」
會議室里有個採購經理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彎腰去撿，手指抖了兩下，第一下竟然沒撿起來。
林悅沒看他，掃視全場。
「法務部的張偉律師到了沒有。」
坐在角落裡的張偉立刻站直身體。
「林總，法務部已經全員待命。」
林悅指著螢幕上的檢測報告。
「根據這份報告，能不能進行起訴？」
「可以。」
張偉走到螢幕前，調出周家與林氏集團簽訂的供貨合同。
「以質量違約和商業欺詐提起訴訟，集團可以要求周家承擔產品召回費用和品牌損失。」
「合同中還有最高五倍的違約賠償條款。」
林悅點了點頭。
「立刻起訴。」
「同時申請凍結周家名下所有工廠、裝置、帳戶、房產和股權。」
「我要讓他們連轉移資產的機會都沒有。」
張偉站得筆直。
「明白。」
公關部。」
公關部負責人立刻坐直。
「公關部配合法務部的動作，把周家提供劣質產品的通稿發給各大媒體，我不要看到周家在這個行業里還能接到哪怕一個螺絲釘的訂單。」
公關部負責人連連點頭並在群里下達了撰寫通稿的任務。
林悅站起身。
她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掠過。
「各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大家都很清楚林悅一直都是個狠人，但是像今天這樣不計成本也要徹底整死一家供應商的舉動，還是讓他們感到了深深的畏懼。
林悅擺了擺手示意散會。
會議室里的人如蒙大赦般魚貫而出，大家在走廊里甚至都不敢大聲喘氣。
陳靜跟在林悅身後走回總裁辦公室。
「安排一下，下午去趟看守所。」
「看看他這最後一齣戲，打算怎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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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江城看守所探視室。
灰白色的牆壁，刺眼的白熾燈。
一塊厚重的防爆玻璃將空間一分為二。
林悅坐在鐵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玻璃對面。
獄警押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沈鴻毅穿著藍色的囚服，頭髮白了一大半。
曾經那種上位者的傲慢消失殆盡，只剩下滿臉的頹廢和灰敗。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銬在鐵板上磕出沉悶的聲響。
看到林悅，他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抓起電話。
林悅也拿起聽筒，貼到耳邊。
「悅悅。」
沈鴻毅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林悅沒說話。
「我昨天一夜沒睡。」沈鴻毅嘆了口氣，「管教告訴我，數罪併罰，十五年起步。」
他隔著玻璃，盯著林悅那張臉。
「我這個年紀，十五年出來，還能剩下什麼？」
林悅神色平靜。
「判決是法院作出的。」
「可那些證據都是你交上去的！」
沈鴻毅情緒一下激動起來，手銬被他拽得嘩啦作響。
獄警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硬生生壓住，聲音軟了下來。
「悅悅，我畢竟是你父親。」
「你難道真忍心看著我後半輩子都在裡面過？」
林悅看著他。
「所以呢？」
「只要你願意出諒解書，再讓律師替我運作，二審我還有機會。」
「哪怕減幾年也好。」
他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我後悔了，悅悅。」
「我真的後悔了。」
「我不該鬼迷心竅，不該聽信趙家人的話，更不該在宴會上對你和孩子說那些混帳話。」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如果沈先生叫我來，只是為了讓我放你一馬。」林悅直視他的眼睛，「那這次探視可以結束了。」
說完，林悅把聽筒放回原座，站起身。
「別！」
沈鴻毅慌了。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拍打在防爆玻璃上，對著電話大喊。
「別走！悅悅，你聽我說完！」
獄警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厲聲呵斥。
林悅停下腳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聽筒。
「我認栽。」沈鴻毅低下頭，「我這輩子算完了。」
他苦笑了一下。
「沈氏集團，憑你的手段，應該也快沒了吧？」
林悅沒回答。
沈鴻毅知道，這就是答案。
眼前這個女兒，早就不是五年前那個能被他隨意拿捏的小姑娘了。
他抬起頭，滿臉祈求。
「我不求你放過我了，我只求你……求你放過你阿姨和嬌嬌！」
他口中的陳阿姨，是他當年婚內出軌的那個小三。
嬌嬌，是那個女人給他生的小女兒。
「悅悅，她們是無辜的啊！」
「你阿姨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都不知道，你妹妹她……她才剛上大學，她還是個孩子啊！」
「她是你親妹妹啊！」
林悅靜靜聽著。
一言不發。
沈鴻毅見她沒有立刻拒絕，眼底重新冒出一點光。
「沈氏集團……我手裡還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我全都轉給你！」
他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現在這個樣子，沈家那些親戚肯定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
「她們母女倆守不住那些家產的，會被他們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悅悅。」
沈鴻毅聲音發顫。
「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讓她們好好活下去。」
探視室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沈鴻毅粗重的喘息聲。
「說完了？」
林悅聽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沈鴻毅從頭到腳都感到一陣冰涼。
「好啊。」
林悅語氣溫和了些。
「我會安排她們去往國外，保證她們衣食無憂，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沈鴻毅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好，好。」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自己的妹妹。」
「股份轉讓協議你準備好，我馬上籤。」
「你放心，我不會反悔的。」
「悅悅，謝謝你。」
從頭到尾，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走出探視室，外面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陳靜快步跟了上來，替她開啟車門。
黑色賓利平穩地駛出看守所，匯入車流。
陳靜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家老闆，猶豫了很久，還是開了口。
「林總，您真的……要放過她們？」
林悅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他不是說了嗎，那畢竟是我妹妹。」
陳靜沒再說話。
她太瞭解林悅了，這根本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我們林氏在非洲，是不是有座礦場？」
陳靜愣了一下，不明白老闆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
「是的，林總。」
「在剛果那邊，主要是鑽石和一些稀有金屬礦，不過因為當地環境惡劣，局勢也比較亂，所以集團一直是外包給當地安保公司管理的。」
林悅「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把那對母女送過去。」
「收走她們的護照。」
林悅睜開眼，側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再無一絲溫度。
「保證餓不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