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轉過頭，正好看見她泛紅的耳根，還有那副有些僵硬的站姿。
他往前跨了半步，擋在林悅身前，寬肩正好把旁人的視線隔開。
「怎麼了？站太久累了？」陸銘壓低聲音。
林悅咬著下唇，沒敢抬頭看他。
「沒……沒事，就是有點熱。」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心虛。
陸銘沒再追問，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溫度貼上來，林悅呼吸又亂了一下。
大領導把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笑著走了過來。
「國家不會忘記你的貢獻。放手去做，大夏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大領導拍了拍陸銘的胳膊，帶著平頭大漢和一行隨員轉身離開實驗室。
陳老還要留下來整理550W的資料測試報告，簡單和陸銘道了別。
李修遠湊上前來，滿面紅光地在陸銘後背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今天算是給我長臉了。」
李修遠語氣里全是驕傲。
「走，跟我回去。」
「你師娘昨天知道你們要來，高興得一晚上沒睡好。她一大早就去早市排隊，今天中午咱們啃醬骨頭。」
陸銘笑了笑，直接點頭。
「好久沒吃師娘做的飯了，還真有點饞她那口手藝。」
林悅一聽要去長輩家吃飯，心裡立刻繃了一下。
她拉了拉陸銘的衣袖，靠近他耳邊小聲問。
「我們就這樣去，會不會太打擾了？」
她語氣裡帶著遲疑。
畢竟這是第一次去拜訪陸銘的恩師。
「要不我們在外面找個好點的餐廳，我來安排。也能好好招待一下老師和師娘。」
李修遠聽完，連連擺手。
「去什麼餐廳。外面餐廳的東西哪有家裡吃著舒服。你們師娘早把飯菜都準備好了，就在家裡等著呢。走，咱們回家吃。」
李修遠語氣很堅決。
林悅還是覺得不妥，剛想再勸，陸銘的手已經覆了上來。
他捏了捏林悅的手心。
「沒事，聽老師的。」
陸銘看著她，語氣放得很柔。
「老師和師娘都不是外人。當年我上大學那會兒，他們沒少照顧我。去家裡吃飯，師娘才高興。」
林悅聽他這麼說，沒再堅持，跟著他們一起走出了研究所。
特製的紅旗車把他們送到科學院內部的職工宿舍區。
這裡沒有外面的高樓大廈，大多是幾層高的紅磚家屬樓。
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地上，安靜得很。
李修遠帶著他們上了三樓，掏出鑰匙開啟房門。
門剛開一條縫，一股肉香就飄了出來。
聽到開門聲，張蘭系著藍底碎花圍裙，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
她臉上帶著慈祥的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哎喲，可算來了。我都往廚房外頭看了好幾回了。」
張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了上來。
「師娘。」
陸銘笑著喊了一聲。
「好孩子。」
張蘭看著陸銘，眼眶有些發紅。
她仔細看著他的臉。
「壯實了不少，也精神了。以前上學那會兒太瘦了，看著都讓人心疼。」
說完，張蘭的目光自然落到旁邊的林悅身上。
她走上前，主動拉起林悅的手。
「這就是悅悅吧？」
張蘭拉著她上下打量，笑意更濃。
「這閨女長得真俊，這身段，這氣質，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林悅臉頰微熱。
她平時習慣了商場上的恭維，面對這種直接又真切的誇獎，反倒有點不知怎麼接。
「師娘，您太會誇人了……」
林悅紅著臉，聲音輕輕的。
「我這可是大實話。」張蘭轉頭看了陸銘一眼，「我們家陸銘能娶到你，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林悅被這份熱情一帶，拘謹也散了不少。
李修遠和張蘭有個兒子。
自從考上哈工大後，就常年難得回一次家。
老兩口平時守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難免冷清。
自從陸銘成了李修遠的學生，不但學業出眾，還常來家裡幫忙幹活，陪老兩口聊天。
張蘭早就把陸銘當成了半個親兒子。
四人圍坐在有些年頭的實木餐桌前。
桌中央擺著一隻熱氣騰騰的大砂鍋，裡面燉著色澤紅亮的醬大骨，旁邊還配著幾道家常炒菜。
「來，悅悅，嘗嘗師娘燉的骨頭。陸銘以前上學的時候，一口氣能啃三個。」張蘭夾起一塊肉最多的骨頭，直接放到林悅面前的骨碟里。
「謝謝師娘。」林悅低頭道謝。
張蘭又夾起一塊，放進陸銘碗裡。
「你也多吃點。看著比以前結實了，看來是悅悅照顧得好。」張蘭笑著念叨。
林悅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慢撕下一小塊帶著筋膜的肉，放進嘴裡。
醬香很足，肉質也爛，入口就化開了。
「好吃嗎？」張蘭滿眼期待地看著她。
林悅點頭很用力。
「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醬骨頭。」
這話不全是客套。
林悅從小父母離異，母親林婉離婚後又一心撲在工作上，家裡廚房常年冷冷清清。
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家常菜，對她來說確實少見。
張蘭笑得合不攏嘴。
她拿起公筷，把一盤清炒蝦仁撥了一大半到林悅碗裡。
「好吃以後就常來。陸銘這孩子命苦，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剛上大學那會兒瘦得很。為了省錢買專業書，大冬天連件厚羽絨服都捨不得買。」
張蘭說到這兒，嘆了口氣，目光里全是疼惜。
李修遠端起小酒盅抿了一口。
「你提這些幹什麼。這小子骨頭硬得很。那時候我讓他來家裡吃飯，他還死活不肯，非要幫我整理資料換飯錢。」
陸銘一邊啃著骨頭，一邊笑著接話。
「那不是應該的嘛。白吃白喝多不好意思。」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就鬆了。
張蘭邊吃邊講陸銘上學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連飯都捨不得吃好的。
張蘭心疼他，隔三差五就熬雞湯或者燉肉，讓李修遠裝在保溫盒裡給他帶過去。
「這孩子聰明，就是太要強。」
張蘭看著陸銘，語氣里滿是欣慰。
「現在成家立業了，我看他過得這麼好，心裡也就踏實了。」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張蘭和李修遠的熱情，讓林悅徹底卸下了防備。
她破天荒地跟著陸銘一起，幫著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才和老兩口道別。
走到單元樓門口，張蘭還拉著林悅的手捨不得放。
「悅悅，以後陸銘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師娘。師娘給你做主。」
林悅笑著點頭答應：「好，我一定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