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那句「直接跪在地上」在辦公室里迴蕩。
走到門口的張浩爸爸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和李陽爸爸對視了一眼。
兩個大男人什麼都沒說，卻同時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八卦的火苗。
張浩爸爸鬆開門把手，拉著兒子直接折返。
他在牆角拽過兩把摺疊椅，遞給李陽爸爸一把。
兩人動作麻利地在辦公桌側面坐下，還順手把自家兒子扒拉到身後。
王老師奇怪地看著他們。
「張浩爸爸，李陽爸爸你們還有什麼事嗎？」
「王老師，我們突然覺得這件事還得再深入了解一下。」張浩爸爸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畢竟關乎孩子們的心理健康。」
李陽爸爸扶了一下眼鏡，連連點頭附和。
「對，都是一個班的同學，得互相關心。」
陸銘看著他們。
神特麼關心同學。
這倆老哥分明是聽到還有比自家兒子更奇葩的，特意留下來看戲找心理平衡的。
林悅此刻正睜大眼睛，滿眼迷茫。
她活了二十七年，見慣了各種明爭暗鬥。
但搶著求挨打，還要下跪的？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
陸銘也拉過兩把椅子，跟林悅並排坐到李陽爸爸旁邊。
他順手把林小果抱起來放在腿上。
一排四個大人，目光齊刷刷地盯著站在王老師桌邊的丁強。
丁強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時不時還偷偷拿眼睛去瞟林小果。
陸銘伸手捏了捏女兒的臉。
「小果，來給爸爸翻譯翻譯。」陸銘指著丁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小果晃著兩條小短腿，奶聲奶氣地開口。
「丁強他說我偏心。」
「偏心？」
林悅沒忍住接了話茬。
「對呀。他說我只打張浩和李陽，不打他，我就是偏心。」林小果攤開小手，一臉無辜。
張浩爸爸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不停地抖動。
李陽爸爸把頭偏向一側，假裝研究牆上的教育標語，臉憋得通紅。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丁強爸爸推開門，滿頭是汗。
他進門看到了低著頭的丁強。
「兒子！」丁強爸爸大步走過去，一把將丁強拉到自己身邊。
他目光往下一掃看到了丁強兩個青紫的膝蓋。
丁強爸爸的臉色當場就變了，嗓門直接拔高。
「王老師！這是誰幹的？」
丁強爸爸瞪圓了眼睛，指著兒子的膝蓋。
「在學校被欺負成這樣，這事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沒完！」
王老師趕緊放下水杯安撫道。
「丁強爸爸，您先消消氣，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丁強爸爸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我消不了！我兒子膝蓋青了，手臂也紅了一塊，我就想知道誰打的我兒子。」
他低頭看向丁強。
「兒子，你別怕，你來告訴爸爸。」
「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丁強站在一旁，緊緊閉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王老師看著丁強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出聲幫他解圍。
「丁強爸爸，事情我都調解好了……」
還沒說完，丁強爸爸轉過頭，指著王老師。
「你看我問他他都不敢說，你是怎麼調解的？」
「你是怎麼當老師的？」
王老師滿臉難色，嘆息了一聲。
「這個事情比較特殊，算了吧。」
丁強爸爸火氣更大了，手指幾乎戳到王老師的臉前。
「你說這種話你配當老師嗎？」
「我就問問到底是誰打的？你不告訴我我就去鬧。」
張浩爸爸和李陽爸爸坐在摺疊椅上，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王老師沒辦法，只能想了個儘量照顧丁強面子的說法。
「今天班上有女同學跟兩個男同學動了點手，丁強同學上去評理……」
丁強爸爸一聽，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挺直腰板，雙手叉腰。
「所以他這是上去伸張正義了是吧。」丁強爸爸聲音里透出幾分驕傲。
王老師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說要公平公正不能偏心。」
「所以他對那個女同學說……」
丁強爸爸滿意地點頭，一臉驕傲地揚起下巴。
「不愧是我兒子。」
王老師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他說憑什麼只打他們兩個。」
丁強爸爸頓時愣住了。
他頭一歪，脖子僵硬地扭轉回來。
「啊？！」
丁強爸爸看著王老師，眼中滿是茫然。
王老師繼續說道。
「他說既然打了他們倆，那也得打他。」
丁強爸爸愣在原地，張著嘴巴。
「他……他自己討打？」
王老師肯定地點了點頭。
「對，而且那女孩身份比較特殊，要不還是算了吧。」
「你就是這麼教小孩子的嗎？」
丁強爸爸一聽這話，原本泄掉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怎麼有你這種勢利眼老師，我倒要聽聽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王老師看著他。
「她是我們班最漂亮的女孩子。」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
丁強爸爸那握緊的雙拳緩緩鬆開。
他低頭看了看，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慢慢坐了下去。
陸銘靠著椅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椅子邊緣。
林悅低下頭，伸手扶了一下金絲眼鏡掩飾眼底的笑意。
張浩爸爸和李陽爸爸死死盯著天花板，生怕自己笑出聲。
「王老師。」
「我再確認一下。」丁強爸爸咳了一聲，「我兒子是自己去討打的，對吧？」
「對。」王老師肯定地回答。
丁強爸爸揉了揉臉，沉默了兩秒。
「你聽聽，你覺得合理嗎？」
「我也是這麼問他的。」王老師無奈地攤手，「他說打是親，罵是愛。」
丁強爸爸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整個人都不說話了。
王老師看著滿臉尷尬的丁強爸爸，試探著問。
「您要看下監控嗎？」
丁強爸爸趕緊一揮手。
「不用了，不用了。」
他乾笑兩聲。
「這……確實像我兒子的性格。」
王老師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這句話不知道是您家哪位家長教的。這個階段孩子還是稍微……」
「肯定是我父親！」丁強爸爸猛地抬起頭，「我回去會好好教育他的！」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場面陷入了沉默。
丁強爸爸低著頭，端坐在椅子上。
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非常端正，像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來什麼，猛地抬起頭。
「那丁強膝蓋都青了，那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