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陸銘握著手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小果在學校把人打了？」
電話那頭的王老師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
背景音里，還混雜著小孩子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對，兩個小男生。」王老師嘆了口氣，「小果爸爸，您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對方家長也都在。」
「小果受傷沒？」陸銘語速加快。
他才不管誰對誰錯。閨女的安全排在第一位。
「那倒沒有。」王老師趕緊解釋，「不過這事電話里一兩句說不清。您有空還是過來一趟吧。」
陸銘舒了一口氣。
沒受傷就行。
「王老師，你先穩住對方家長。」陸銘握緊手機，「讓他們別為難孩子，有什麼事沖我來。一切等我們過去再說。」
陸銘結束通話電話。
林悅早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她聽到「學校」、「打人」這幾個字，立刻收起慵懶，恢復了平時在商界談判桌上的幹練。
她走到陸銘身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小果出事了？」林悅問。
「把同學打了。」陸銘將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林悅快步跟上。兩人穿過實驗室的走廊。
李修遠正盯著550W的螢幕，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陸銘，你要去哪？」
「老師，你們先忙。小果幼兒園有點事，我出去一趟。」陸銘腳步不停。
李修遠站直身體，眉頭皺起。
「用不用讓趙剛帶隊跟你去？」
「不用。小孩子鬧矛盾。我能處理。」陸銘擺手拒絕，推開實驗室的大門。
電梯一路直達一樓。
黑色邁巴赫駛出高新技術工業園。
林悅坐在副駕駛上，眉頭緊鎖。
「小果平時很乖，怎麼會無緣無故打人？」
陸銘雙手握著方向盤，踩下油門。
「去了就知道了。小果沒吃虧，別慌。」
江城第一幼兒園。
邁巴赫在路邊停穩。
林悅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向保安室。
陸銘緊隨其後。
完成登記後，兩人穿過操場，直奔辦公樓二樓的教師辦公室。
走廊里安安靜靜。
陸銘走在前面，抬手握住辦公室的門把手。
推開門。
預想中的爭吵並沒有發生。
也沒有家長的互相指責。
辦公室里傳出一陣響亮的大笑聲。
「哎喲，小果爸爸來了！」
「陸老弟，幾天不見你這氣色越來越好了。上次農場活動你做的那頓飯，我到現在都還惦記著。」
林悅剛準備好的氣勢硬生生卡在嗓子裡。
她看著這兩個笑臉相迎的男人，又看了看依然在抹眼淚的兩個小男孩。
兩個小男生站在牆角，低著頭抹眼淚。
他們的臉頰上各自印著一個清晰的紅印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兩個家長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張哥，李哥。又見面了。」
陸銘笑著跟兩人握手。
那個微胖的家長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自己兒子的後腦勺上。
「哭什麼哭？還有臉哭！」
「你自己找的打，憋回去！」
張浩捂著臉，抽泣得更大聲了。
戴眼鏡的家長也連連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林悅理了理外套的下擺。
她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向兩位家長。
「張先生，李先生。」林悅開口，語氣公事公辦，「我是林小果的母親。關於兩個孩子的醫藥費和後續檢查費用，林氏集團會全額承擔。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聯絡江城最好的私人醫院……」
張哥看清名片上的頭銜，倒吸一口冷氣。
江城商界的女王，他當然認識。
他趕緊擺手，把名片推了回去。
「林總，您可千萬別。這事說出去我都嫌丟人。」張哥指著牆角的兒子，「兩個孩子惹的禍，這點皮肉痛就當買個教訓。」
李哥也在一旁附和。
「林總，真不用。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全是我們家這小子的錯。」
陸銘轉過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王老師。
「王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銘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林小果旁邊。
王老師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嘆了一口氣。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表情顯得十分無奈。
「陸先生，林總。其實今天這事，還真怪不到小果頭上。」
王老師這話一出，林悅更是滿頭霧水。
不怪小果，那為什麼把他們叫來，還說小果打了人？
「中午吃完飯，午休前的活動時間。」王老師看向牆角的兩個男孩，「張浩和李陽閒著無聊，兩個人打了一個賭。」
「打賭看誰挨打先哭。」王老師說到這裡，語氣十分無奈。
陸銘挑了挑眉。
現在的小孩都這麼無聊了？
「他們倆商量了半天。覺得找班裡的其他男生打，風險太大。萬一男同學力氣沒控制好，真把他們打傷了不划算。」
王老師指了指椅子上的林小果。
「他們就在班裡挑來挑去。最後選中了小果。」
「他們覺得小果平時最乖，長得也白白淨淨，力氣肯定是全班最小的。挨她一下絕對不疼。」
張浩爸爸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我怎麼生出這麼個玩意兒。」
陸銘沒忍住，撲哧笑了起來。
「然後呢？」陸銘問。
「然後他們倆就跑去求小果打他們。」王老師繼續講述，「小果不答應。這倆孩子就拿出一塊中午加餐沒吃的草莓蛋糕，跟小果交換。」
陸銘低頭看向女兒。
「所以，你就同意了？」
林小果心虛地移開視線，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們非要我打的呀。他們說如果我不打，他們就不跟我玩了。」
小丫頭理直氣壯地攤開手。
「然後我就一個人給了一下。我都沒敢用全力呢。」
王老師放下水杯，補充道：「小果這手勁確實不小。一人一巴掌，兩個孩子當場就疼哭了。」
林悅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兩個哭得打嗝的小男孩，又看了看自己女兒白嫩的小手，表情有些複雜。
「王老師，既然事情弄清楚了。」林悅清了清嗓子，「醫藥費我們還是該出。這事……」
「林總，真不用。」李陽爸爸推了推眼鏡，「這小子就是欠收拾。多謝小果幫我們代勞了。」
「行了，別哭了，跟小果道歉！」張浩爸爸沖著牆角吼了一聲。
張浩和李陽委屈巴巴地走到林小果面前，抽搭著鞠躬。
「對不起，小果。」
林小果大度地揮揮手。
「沒關係。下次你們還有草莓蛋糕，還可以找我。」
兩個小男生打了個哆嗦，連連搖頭。
陸銘站起身，對著兩位家長點點頭。
「兩位老哥，孩子既然沒事，那就各回各家。改天有空咱們再聚。」
張哥和李哥連聲應和，各自拉著自家兒子的手準備離開。
視線一轉，陸銘瞥見辦公桌另一側，還站著一個小男孩。
這男孩沒哭，但低著頭，兩隻膝蓋上各有一大塊明顯的青紫，看著十分突兀。
「王老師，這孩子又是怎麼回事？」陸銘指了指那個男孩，「這膝蓋怎麼青成這樣？也是小果打的？」
王老師剛松下去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她用力按著額頭。
「這是丁強。」王老師看了看男孩，滿臉無奈。
「丁強看到小果打了張浩和李陽。」
「他跑過去，非要讓小果也打他一下。」
陸銘愣住。
林悅也蹙起眉頭。
「小果看到前面兩個同學哭得那麼慘，說什麼也不願意動手。」王老師嘆了口氣。
陸銘愣住了。
林悅也愣住了。
現在幼兒園的男生都是什麼毛病？
「然後呢？」
「然後，丁強看小果不肯動手，非問為什么小果就可以打他們兩個，他一著急……」
王老師指著丁強的膝蓋。
「直接跪在地上。」
「膝蓋，就是這麼磕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