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實驗室里迴蕩著機械切削的持續蜂鳴。
張衛國擠開陸銘。
「小陸，你往邊上讓讓。別擋著我視線。」
陸銘後退半步，無奈開口。
「張老，你真不用死盯著它。有誤差550W會自動介入修正，它不會出錯的。」
張衛國頭也不抬地盯著螢幕。
「你懂什麼！科學容不得馬虎。」
「再智慧的機器也得有人盯著，一絲一毫的引數偏差都不能有。」
「你別在這搗亂，去旁邊歇著去。」
陸銘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搖了搖頭。
徐少澤拿著平板電腦在幾個工位之間來回奔波。
孫建國穿著防護服在熔煉爐前忙前忙後，額頭上布滿汗珠。
這幾位跟打了雞血一樣，干起活來不知疲倦，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陸銘完全插不上手了。
他倒也樂得清閒，雙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轉身走向角落的休息區。
這裡放著一組寬大的真皮沙發，周圍十分安靜。
陸銘剛一落座，林悅就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瓶常溫礦泉水遞了過去。
「喝點水。」
陸銘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他看著不遠處忙碌的院士們，嘆了口氣。
「這幫老頭工作熱情太高，倒讓我成了這實驗室里全場唯一的閒散人員。」
林悅在旁邊坐下，伸手拉了拉陸銘的衣袖。
陸銘轉過頭看她。
「怎麼了？」
林悅指著實驗室自己執行的機器。
「550W它好快。」
「完全不需要人工干涉，每一個動作都沒有多餘的停頓。」
她眼睛發亮，盯著正在自動運轉的工具機和自主調換工具的機械臂。
「而且不需要休息，也不會犯錯。要是林氏旗下的那些加工廠，甚至全國的工廠，全都換上550W……」
「你想都別想。」陸銘毫不猶豫打斷她。
林悅不解地回頭。
陸銘靠在椅子上，直視林悅的雙眼。
「林總，你的眼裡難道只有利潤嗎？」
林悅皺眉反駁。
「我說錯了嗎？效率就是利潤。」
「我身為企業負責人，考慮成本和速度有什麼錯？」
陸銘搖了搖頭。
「你站在老闆的角度，看到的是機器不知疲倦，不需要交五險一金。」
「你看到的是每個月能省下一筆天文數字的人工開支。」
陸銘指了指工業園區廠區的方向。
「可你想過那些流水線上的工人嗎？」
林悅沒接話。
陸銘繼續開口。
大規模替換智慧機器，那些直接下崗的工人去哪？」
「他們背後指望著這份工資吃飯的家庭，怎麼活？」
林悅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沒工作就沒有收入。」
陸銘手指敲著椅子扶手。
「你說他們會去消費嗎？」
「不會。」
「他們會為了房貸車貸省吃儉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他們不敢帶家人下館子，不敢給孩子買新衣服，甚至連去超市買些普通的蔬菜水果，都要挑打折的買。」
「他們不去消費，市場的購買力就會嚴重萎縮。」
「到了那個時候，林氏生產出來的商品，哪怕機器造出來的成本再低，哪怕質量再好。」
「老百姓口袋裡沒錢買單，你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賣給鬼去？」
林悅低頭看著腳尖。
她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陸銘描繪的畫面。
如果全社會陷入這種因為失去就業機會而導致的消費停滯。
企業生產再多產品，也只能存放在不見天日的倉庫里。
片刻後，林悅點頭承認。
「是我欠考慮了。」
「光想著壓縮生產成本，忽略了消費市場萎縮帶來的反噬。」
陸銘笑了一聲。
「上面那幾位首長比咱們看得長遠。」
「在社會保障體系和新的工作崗位沒有建立完善之前，盲目把這種顛覆性技術推行到民間，只會把普通人逼上絕路。」
陸銘端起茶几上的水瓶，在手裡把玩。
「550W在先期階段，只會嚴格限定使用在航天、高精尖軍工、基因醫藥這些不影響基層民生的特殊領域。」
「國家高層絕對不會允許這種存在去跟普通老百姓搶飯碗。」
林悅靜靜看著坐在身邊的陸銘，眼中滿是欽佩。
這個男人思考問題的維度，永遠站在遠超於她的高度之上。
看似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實則胸有丘壑，格局宏大。
【叮！來自林悅的欽佩值+3666】
【叮！來自林悅的折服值+4555】
陸銘雙手向上舉起，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林悅看著陸銘眉宇間的疲態，感到一絲心疼。
他昨晚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今天又跑來這裡弄這麼龐大的工程。
他應該很累吧。
哎，沒辦法。
如今的自己，太強了。
她站起身，繞到沙發背後。
林悅十指收攏，捏住陸銘的肩頸肌肉。
力道適中，按壓著穴位。
「往左邊點。」
林悅手指移動，認真按揉。
「你倒是會使喚人，本總裁這輩子還沒伺候過別人。」
林悅小聲嘀咕了一句，手上揉捏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林助理，請時刻注意你現在的身份位置。」
林悅沒好氣地白了他的後腦勺一眼，但手上的力道卻放得更輕柔了一些。
陸銘閉上眼睛。
不遠處，周明輝拿著記錄板正在記錄資料。
他一抬眼，正好看到那位全江城無人不知的鐵血高冷女總裁。
那位林氏掌門人。
此刻正乖巧地站在沙發後面，盡心盡力地給一個男人揉肩放鬆。
不僅沒有任何脾氣，動作還處處透著遷就。
周明輝手裡的原子筆沒控制住力道，直接在記錄紙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黑線。
筆尖戳破了紙背。
周明輝趕緊低下頭。
他緊閉嘴巴，在心裡不停告誡自己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要是把林悅這種小鳥依人的模樣傳出去，自己明天就能捲鋪蓋走人。
周明輝握緊手裡的記錄板。
他在心裡對陸銘的敬畏，直接又拔高了一大截。
能讓那麼多院士打下手，還能把林總訓得服服帖帖。
這才是真正的純爺們。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啊。
就在周明輝在原地胡思亂想的時候。
一陣手機鈴聲在休息區響起，打破了這片區域的安靜。
陸銘睜開眼，伸手掏出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幼兒園王老師的來電號碼。
林悅聽到動靜，也停下手裡的捏肩動作，湊近了一點。
陸銘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王老師，怎麼這時候打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王老師的聲音中帶著無奈。
「小果爸爸，你現在能抽空來學校一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