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整。
各大手機軟體的彈窗提示幾乎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國家移民管理局與公安部聯合釋出的通告,直接衝上全網熱搜榜首。
通告的標題紅底黑字。
【即日起,全國開展「淨土行動」,依法清查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業的外籍人員!】
【歡迎廣大群眾積極提供線索,每查實一名「三非」外籍人員,由屬地公安機關獎勵舉報人現金一千元整!】
訊息一經發出,各大社交平台徹底炸開了鍋。
短影片的評論區和各大論壇的留言量飛速增長。
「真的假的?舉報一個直接給一千塊現金?」
「官方蓋章釋出的通告,這還能有假?」
「兄弟們,發財的機會到了!」
「我家隔壁那幾個外國人,整天遊手好閒,我這就去抄他們底細!」
「我們小區六號樓三層租給了一群外國人,天天半夜開派對擾民,我這就打電話報警!」
「這哪是外國人,這分明是會走路的一千塊錢!」
「姐妹們廣場舞先停一停,快下樓抓人領錢去!」
不僅是年輕人在網上發帖,這條通告透過各種本地生活群,在全國各地的中老年圈子裡傳得更快。
……
廣城,城中村某老舊小區。
下午一點剛過,空氣里泛著溫熱的氣息。
六十二歲的張大媽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菜籃子,正準備穿過小道去社群棋牌室打麻將。
剛走到樓道口,她兜里的手機響起了提示音。
張大媽摸出老花鏡戴在鼻樑上,點開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
女婿在群里轉發了一條本地熱搜連結。
【重磅!全國清查三非老外,核實一人當場獎勵現金一千元!】
張大媽推了推老花鏡,眯著眼睛仔細看完了通告全文。
「每查實一人,獎勵現金一千元整……」
張大媽念出聲音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四號樓的三層。
四號樓三零二室,半年前搬進來了三個黑皮膚的外籍青年。
從那之後,整棟樓就沒怎麼清靜過。
那三個人晝夜顛倒,到了後半夜兩三點,屋裡的重低音音響開得震天動地。
樓上樓下的住戶上門溝透過好幾次。
對方每次都光著膀子堵在門口,聳著肩膀攤開手,嘴裡嘰里咕嚕說些聽不懂的話,臉上全是不屑。
有一次那幾個人甚至當著張大媽的面,嬉皮笑臉地比劃下流手勢。
片警之前上門核查過一次,那幾個人拿著過期的旅遊簽證推三阻四。
嘴上答應下周去補辦,結果一拖就是半年,一直賴著不搬。
整棟樓的街坊鄰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張大媽扶了扶老花鏡。
原本惹人嫌棄的三零二室,此刻在她眼裡完全變了性質。
這哪裡是擾民的禍害?
那是整整三千塊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正在三樓視窗跟她招手。
樹底下的石桌旁,幾個正搖著蒲扇的老姐妹沖著她招手。
「大張!又去打麻將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打什麼麻將!」
張大媽擺擺手。
「贏半天也就幾十塊錢!」
「我今天有大生意要做!」
老姐妹們面面相覷。
張大媽沒有跟她們多廢話,當場按下了報警電話
「喂!警察同志,我要實名舉報!」
「和平路四號樓三零二室,窩藏了三個沒有合法手續的老外!」
「他們的簽證早就過期了,一直賴在這邊!」
「你們多派兩個人過來,我就在樓底下守著,保證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結束通話電話,張大媽把菜籃子放在台階上,自己往單元門口的石墩子上一坐。
她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樓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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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二室。
客廳的地板上扔滿了空的啤酒易拉罐和吃剩的快餐紙盒。
屋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汗臭味和油炸食品的味道。
傑克和保羅光著膀子,大喇喇地陷在掉皮的皮沙發上。
電視裡正放著英文說唱音樂。
保羅把手裡的漢堡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在茶几上。
「傑克,房東昨天又發簡訊催房租了,說再不交就要把咱們趕出去。」
傑克灌了一口啤酒,滿不在乎地把腿翹在茶几邊沿。
「催什麼催。」
「等會兒我給艾米發個資訊,讓她轉兩千塊錢過來。」
「那女人好騙得很,我說幾句甜言蜜語她就乖乖掏錢。」
保羅聽到這話,咧開嘴笑了起來。
「還是你有辦法。」
「在老家哪有這種好日子過。」
傑克抓起一把薯條塞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
「所以說,傻子才回老家去。」
「在這裡只要長著一張外國臉,去酒吧坐一會都有人請喝酒。」
「等拿到錢,咱們再去大學城那邊轉轉,多找幾個年輕姑娘……」
話還沒說完。
防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急促的砸門聲。
門板被拍得發響。
「誰在外面?」
傑克皺起眉毛,嘟囔了一句。
門外隨即響起了張大媽響亮且熱情的喊聲。
「開門開門!社群送溫暖啦!」
「街道辦給租客免費送食用油和優質大米,大家都有份,快開門拿啊!」
屋裡的保羅撓了撓肚皮,踩著拖鞋走到門邊。
「送吃的?」
「大夏人就是熱情……」
保羅擰開門鎖,把防盜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縫剛一開啟,外面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樓道里站著三名身穿制服、佩著單警裝備的治安民警。
根本沒有什麼食用油和大米。
保羅還沒來得及合上門,帶隊的民警已經伸手推住門板,一步邁進屋內。
「警察!所有人靠牆站好,出示你們的護照和證件!」
保羅連退兩步,兩隻手在胸前慌亂擺動。
「No,no,Idon'tunderstand...Whatareyoudoing?」
「聽不懂是吧?」
領頭的民警掏出一張雙語通告,啪的一聲拍在茶几上。
「看不懂聽不懂沒關係,自己看中文和英文對照!」
「請出示護照和合法居留證件!」
坐在沙發上的傑克見勢不妙,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轉身就想往次臥的方向沖。
「老實點!」
旁邊兩名民警早就防著這一手。
一名民警大步跨上前,右臂橫向發力,直接卡住傑克的脖頸,順勢反擰住他的右手手腕。
另一名民警迅速跟進,膝蓋頂住傑克的後背,將他整個人按在了地板上。
「咔嚓!」
金屬手銬合攏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保羅站在旁邊嚇傻了,雙手抱頭蹲在牆角,再也不敢多動彈一下。
張大媽從民警身後探出頭來。
她伸出手指,點向地上的兩個人。
「警察同志,就是他們!」
「成天在屋裡放低音炮擾民,垃圾往走廊上亂丟!」
「他們那個簽證早就過期了,我天天盯著呢,絕對錯不了!」
領頭民警拿出警務終端掃描了兩人的護照資訊。
螢幕上立刻跳出了醒目的紅標。
簽證逾期八個月,未進行任何延期申報,屬於典型的三非人員。
「帶走!」
民警拽起地上的傑克,推著保羅朝門外走去。
「等等,屋裡不是三個人嗎?」
民警回頭問了一句。
「還有一個叫湯姆的,天天在外面當野模,下午準時回這兒睡覺!」
「這會兒應該在回來的路上。」
年輕民警迅速按下肩頭的對講機。
「二組注意,三號目標正前往小區,注意攔截。」
對講機里傳來乾脆的回覆。
「二組收到,目標已鎖定,正在實施抓捕。」
兩個高大的外國人耷拉著腦袋,被民警一前一後押下了樓道。
樓道外面。
原本空曠的小區水泥坪上,此刻聚集了上百號圍觀的街坊鄰居。
大家看著被銬住押出來的兩個老外,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民警把兩人押進警車后座,隨後轉過身,從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紙封。
在所有鄰居的注視下,民警抽出了三千塊嶄新的百元大鈔。
紅色的鈔票整整齊齊碼在手中。
「張阿姨,感謝您協助維護轄區治安。」
「經過核實,您提供的線索完全屬實,嫌疑人已被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民警把現金遞到張大媽手裡,同時拿出了登記表和紅印泥。
「這是三千元現金獎勵,請您清點確認後簽字按手印。」
紅燦燦的票子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哎喲,點什麼點,你們我還信不過嘛!」
張大媽接過錢,手指在票面上快速捻了一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
「這都是我們街坊該盡的義務!」
她在登記表上寫下名字,按上了一個清晰的紅手印。
張大媽把三千塊錢塞進菜籃子,又用幾棵芹菜蓋得嚴嚴實實。
周圍的鄰居們看得眼睛發亮,七嘴八舌地嚷嚷開來。
「現場發錢,真給現金啊!」
「三千塊錢,頂我半個月退休金了!」
「早知道三樓那兩個我去打電話了,白白錯過了三千塊!」
「哎呀,早知道中午我就不睡午覺了!」
「這錢賺得比上班快多了!」
人群後面,一個穿碎花上衣的大嬸猛地拍向大腿。
「等等!二單元地下室那個也是老外,從來沒見過他亮證件!」
「警察同志!我要舉報!二單元地下室還有一個!」
「我也舉報!五號樓頂層有一群外國人,底細肯定不乾淨!」
幾名民警還沒來得及鑽進車裡,就被熱情的街坊鄰居們團團圍住。
整個老舊小區的氣氛徹底沸騰了。
民警被熱情的人群圍在中間,哭笑不得地維持著秩序。
「大家別擠,一個一個來!」
「只要線索查實,獎勵一分都不會少!」
街坊鄰居們根本聽不進去。
李大嬸一把扯住民警的衣角,生怕被人搶了先。
旁邊一個禿頭大叔直接伸手去拽李大嬸的胳膊。
「李大嬸,地下室那個我也知道,你不能說你先叫嚷就是你的線索!」
禿頭大叔轉頭沖著民警大喊。
「警察同志,我帶你們去!地下室那個我連他在哪個隔斷間睡覺都清楚!」
李大嬸不幹了,回手推了禿頭大叔一把。
「姓趙的你還要不要臉!」
「平時讓你交物業費你裝聾作啞,搶獎金你跑得比狗還快!」
「是我先想起來的!這錢必須是我的!」
「誰先帶路就是誰的!」
趙大叔脖子一梗,拔腿就往二單元的地下室入口跑。
李大嬸見狀,鞋跟都快踩斷了,連跑帶顛地跟在後面追。
「警察同志快跟上啊!別讓嫌犯跑了!」
領頭的民警抹了一把腦門的汗,沖著身後的兩個隊員招手。
「走,去二單元地下室!」
幾人快步衝進二單元樓道,拐進了通往地下室的水泥台階。
地下室沒有窗戶,空氣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和下水道的臭氣。
趙大叔跑在最前面,氣喘吁吁地指著最裡頭的一個單間。
「警察同志,就在那!內個黑大個就在那間屋裡!」
領頭民警立刻拔出強光手電筒,照向那個掛著破布帘子的木門。
房門原本虛掩著。
藉著手電筒的光亮,能看到裡面一張簡易木板床上,猛然彈起一道黑影。
聽到外面雜亂的腳步聲,那人嚇得連衣服都來不及穿。
他套上一條大褲衩,竄起來就往走廊深處跑。
「站住!警察!別跑!」
兩名民警拔腿沖了上去。
但地下室里黑燈瞎火。
那黑人熟悉這裡的地形,七拐八繞就鑽進了雜物堆後頭。
手電筒的光柱在雜物堆之間亂晃,光線全被廢棄的破木櫃和硬紙箱擋住,根本照不見人影。
「這下面地形太亂,雜物太多,大家小心點!」
年輕民警看著黑漆漆的地下室,急聲喊道。
緊隨其後的李大嬸喘著粗氣趕到,急得直跺腳。
「這天殺的黑大個,老實待著不好嗎,非要亂跑!」
「我的一千塊啊!」
趙大叔舉著手機自帶的閃光燈四處亂晃,扯著嗓子大喊。
「大家再找找,我就不信了他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幾個民警和趙大叔在周圍的破柜子後翻找了一圈,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領頭民警轉過身。
「裡面太黑,雜物堆放容易踩空,大家先退出去,把地下室兩個出口堵死,他跑不掉的。」
眾人聞言,紛紛轉過身準備朝樓梯口撤。
趙大叔拿著手機走在隊伍最後面,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正要邁步上台階,趙大叔的餘光掃過旁邊的死角。
在漆黑一團的雜物堆陰影里。
憑空浮現出兩排整齊、慘白的大牙齒,直挺挺懸在半空。
趙大叔渾身汗毛倒豎,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