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陸銘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身後三步開外的青石板路上,站著一個穿著大碼運動服的微胖青年。
青年手裡端著一碗剛買的關東煮,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臥槽!」
「還真是你小子!」
微胖青年幾步衝上前,一巴掌拍在陸銘的肩膀上。
大嗓門引得旁邊幾個逛街的路人紛紛側目。
「我剛才在後面看背影就覺得眼熟。」
「又琢磨著你以前沒這麼寬的膀子,愣是沒敢認!」
陸銘看著眼前這張泛著油光的圓臉,記憶里的畫面迅速拼湊出來。
陳峰。
大學四年睡他上鋪的鐵哥們,外號陳胖子。
原身當年被秦家暗中整得吃不上飯的日子裡。
陳峰總是變著花樣藉口減肥或者打多了,把餐盤裡大半份紅燒肉直接撥到陸銘碗裡。
陸銘抬手握拳,在陳峰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
「陳胖子,這麼久沒見,你這肚腩又鼓了一圈。」
「低頭還能看得見自己的鞋面嗎?」
陳峰把關東煮紙碗換到左手,揉著被捶得發酸的肩膀,咧嘴笑罵起來。
「滾蛋,老子這叫心寬體胖,純正的福相,你懂個屁。」
陳峰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陸銘。
以前的陸銘乾癟消瘦,渾身透著散不去的沉鬱。
現在的陸銘個頭拔高了一截,肩膀寬闊,把黑色的衛衣撐得很有型。
「你小子偷摸打激素去了吧?」
「怎麼變得這麼壯了。」
陳峰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語氣多了幾分埋怨。
「畢業那會兒,你小子連招呼都不打就人間蒸發。」
「寢室微信群退了,電話登出,微信拉黑所有人。」
「宿舍幾個哥們滿世界找你,老子當時真以為你想不開跳江了!」
陳峰越說越來氣,抬手又在陸銘小臂上重重拍了一記。
那手勁不小,眼眶甚至隱隱有些發紅。
【叮!來自陳峰的擔憂值+789!】
【叮!來自陳峰的慶幸值+999!】
陸銘心裡泛起一陣暖意,伸手一把勾住陳峰的脖子。
當年畢業找工作,宿舍幾個人去同一家公司面試。
面試官一看到原身的資訊,當場把全宿舍的簡歷統統扔進了垃圾桶。
原身想到這幾年找工作必黃的霉運像影子一樣跟著自己,不想讓這幫兄弟受牽連,這才狠下心斬斷所有聯絡。
「你知道的。」
「那時候我身邊全是一堆爛攤子,幹啥都倒霉。」
「我不想把你們幾個拖下水。」
陳峰一把拍開他的胳膊,重重哼了一聲。
「放屁!」
「大學四年睡上下鋪,兄弟之間講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就算最後真淪落到去天橋要飯,老子也能分你半個破碗!」
站在陸銘身旁的林悅安靜聽著兩人對話。
她沒有出聲打擾,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秋風吹過,林悅抬手將耳邊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修身的牛仔褲將雙腿襯得筆直修長。
只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辮,那張無可挑剔的側臉依舊惹眼。
陳峰這會兒才把目光挪向陸銘身旁。
「臥槽……」
陳峰咽了口唾沫,湊到陸銘耳邊小聲問道。
「老陸……這位是誰啊?」
「你女朋友?」
陸銘搖了搖頭。
陳峰剛要鬆口氣。
陸銘抬手牽住林悅的手,十指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林悅順從地任由他抓著,掌心微溫。
「給你正式介紹一下。」
「林悅,我老婆。」
陳峰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兩眼發直,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叮!來自陳峰的震驚值+999!】
【叮!來自陳峰的懵逼值+1000!】
【叮!來自陳峰的酸澀值+1234!】
「老……老婆?!」
陳峰結結巴巴,舌頭都快打結了。
「你連老婆都有了?!」
林悅微微欠身,主動向陳峰點頭致意。
「你好。」
陳峰連連後退半步,兩隻手在大腿外側使勁蹭了蹭,神情侷促。
「嫂……嫂子好!」
喊完這句,陳峰猛地扭頭,一把揪住陸銘的衛衣袖子。
「老陸你還是人嗎!」
「我連個物件的影子都沒有,你把證都領了?」
陸銘笑著拍開他的爪子。
「緣分到了,沒辦法。」
「我老婆追的我,甩都甩不掉。」
林悅站在身側,指尖在陸銘掌心掐了一下。
陸銘面不改色,反手把她柔嫩的手握得更緊。
陳峰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悲憤交加地指向街角的一家露天燒烤攤。
「不行!」
「今天這事沒完!」
「老子今天必須狠狠宰你一頓!」
「你今天必須把事情全交代清楚,否則老子今晚直接吊死在你家門口!」
陸銘轉頭看向林悅。
林悅淺淺一笑。
「走吧,我也想聽聽。」
「我是怎麼甩都甩不掉的。」
三人邁步穿過人群,來到街角的燒烤攤前。
攤位前擺著十幾張紅塑膠矮桌。
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響,烤肉的油脂滴落下去,騰起濃郁的肉香味。
陳峰把關東煮紙碗往塑膠桌上一拍,伸手拿起選單。
「老闆!先來四十串羊肉,三十串板筋!」
「兩個烤茄子,兩打蒜蓉生蚝!」
「再搬一件冰鎮啤酒上來!」
陸銘抽了幾張濕紙巾,反覆把紅塑膠凳子和桌面擦拭乾淨。
他拉開凳子讓林悅坐下,自己坐在了林悅身側。
「老闆,再拿一瓶玉米汁。」
陸銘朝攤位裡面喊了一聲。
陳峰嚼著嘴裡的牛丸,看見這番動作,忍不住嘖嘖出聲。
「喲呵,老陸現在這麼會照顧人了?」
陸銘給自己倒了杯大麥茶,沒好氣地說道:「照顧自己老婆天經地義,你個連姑娘手都沒摸過的單身漢懂什麼?」
陳峰起開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目光轉向林悅。
「嫂子,你是不知道,這小子大學那會兒有多離譜。」
「剛上大一那會宿舍聚餐,陸銘第一次喝酒,才喝了三杯啤酒就斷片了。」
林悅側過頭,眼眸含笑地看著陸銘。
陸銘咳了一聲。
「陳胖子,陳年舊帳就別翻了。」
陳峰根本不理他,眉飛色舞地對著林悅比劃。
「那晚我們哥幾個扶著他回宿舍。」
「剛好不知道哪個倒霉催的在走廊打碎了個暖水壺,地上全是一大灘水。」
「這小子把我和老二一把推開,扯著嗓子喊他沒醉!」
陳峰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然後當著整層樓同學的面,他啪嘰一下趴在水坑裡,兩隻胳膊開始往前劃拉。」
「一邊劃還一邊喊,你們別管我,我自己能游回去!」
林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抬手捂住嘴巴。
她眉眼彎彎,肩膀跟著輕顫,側過頭好笑地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攤位老闆端了幾大盤烤得焦黃流油的羊肉串上來,上面撒滿了辣椒麵和孜然,熱氣騰騰。
陸銘抬手揉了揉眉心,搖了搖頭。
「差不多得了啊,陳胖子,吃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就在陳峰準備繼續抖露陸銘當年的光輝事跡時,他兜里的手機突然響起。
陳峰掏出手機,目光掃過螢幕上的來電顯示。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維維。
陸銘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還在跟她聯絡?你倆在一起了?」
這個叫維維的女人,陸銘記憶猶新。
大學時期,她每次跟校外的男友吵架鬧分手,就跑來找陳峰哭訴求安慰。
陳峰省吃儉用攢下的生活費和兼職打工錢,大半都填進了這女人的無底洞,買包、買手機、請吃高檔餐廳。
只要對方跟男友複合,立刻轉頭把陳峰當抹布一樣扔到一邊。
最荒唐的是那女人在外面玩出了事懷了孕,最後居然是陳峰四處借錢,陪著她去醫院做手術。
宿舍幾個兄弟輪番勸他清醒點,可陳峰就像中了邪一樣,怎麼拉都拉不回來。
陳峰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躲閃。
「沒有……哎呀,我先接個電話,一會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