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別墅。
林婉系著圍裙在廚房切水果,案板發出篤篤的聲響。
陸銘洗淨雙手走過來,從外套內側口袋掏出一支拇指粗細的玻璃管,輕輕擱在料理台邊緣。
管子裡盛著淡藍色的透明液體,在光線下泛著純淨的光暈。
林婉動作頓住,放下手裡的瓷刀,低頭看著那支藥管,眼神帶著疑惑。
「這是……」
「這就是給您跟悅悅調理身體的藥,您看您現在身體多健康。」
陸銘拉開餐椅坐下。
「昨晚悅悅跟我說三叔公身體不太好,熬不過今年。」
林婉拿起那支微涼的玻璃管,握在手心端詳。
「這藥你三叔公也有用?」
「有用。」
陸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
「您找個機會回老宅一趟,兌在溫水裡給老人家喝下去就行。」
「不過要記得保密,就說是托省城專家配的強效營養液。」
林婉眼神動了動,把玻璃管攥緊在手心。
「我懂,我上次去醫院複查我就知道這藥絕對不能被別人知道。」
陸銘笑了笑。
「媽辦事向來周全,交由您去辦我省心。」
林婉嘆了口氣,把藥管小心翼翼收進衣兜,目光落向窗外。
「三叔公當年對我們娘倆有恩。」
林婉苦笑了一聲,眼神里多了一抹掩飾不住的厭惡與恨意。
「當年我和沈鴻毅那個王八蛋離婚,辦完手續去查公司帳目才發現,那個畜生早就透過幾家空殼公司把林氏帳面上的流動資金全部轉移了。」
「那時候供應商天天堵在公司大門口,銀行也提前催貸款,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林家那些所謂的叔伯親戚,一個個躲得比誰都遠,甚至還有幾個巴不得林氏馬上倒閉,好低價收購廠房和地皮。」
說到這裡,林婉深吸了一口氣,神色緩和了許多。
「只有三叔站了出來。」
「他老人家把一輩子的積蓄全拿了出來,整整一千萬,連張借條都沒讓我打。」
「要不是三叔那筆錢幫我撐了三個月周轉,根本不會有今天的林氏集團。」
陸銘聽完點了點頭。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一管藥能保他老人家長命百歲。」
林婉眼角發紅,伸手拍了拍陸銘的胳膊。
「好孩子,媽替三叔謝謝你。」
「都是一家人,說謝就見外了。」
陸銘站起身把茶杯收進水槽。
「下午去老宅多帶兩個人,那些親戚要是嘴碎,您犯不著跟他們客氣。」
「放心,媽心裡有數。」
林婉把果盤端到桌上。
「我下午親自去一趟,親眼看著三叔喝下去再走。」
……
下午兩點半,江城老城區,林家老宅。
青磚黑瓦的三進四合院坐落在老街正當間,這片地皮在江城的核心地段,估價早已破億。
院子深處的正房裡,窗戶閉得死緊,屋裡瀰漫著陳年湯藥的酸苦味與一股揮之不去的衰敗氣息。
臨窗的那張酸枝木雕花大床上,林家僅存的老人三叔公斜靠在被垛上。
老人的臉頰凹陷得沒了肉,兩隻手乾枯得像兩截樹枝,喉嚨里每一次倒氣都發出粗重的雜音。
床邊圍著七八個人,神色各異。
「三叔,不是當侄子的說話難聽。」
站在床頭說話的禿頂中年男人叫林安世,是林悅的堂叔。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連同印泥一起拍在床頭柜上。
「省人民醫院的專家都說了,您這病根本治不好。」
「趁著您現在腦子還算清醒,趕緊把字簽了,省得以後落到林悅那個丫頭手裡!」
坐在圓木凳上的林秀芬正嗑著瓜子,吐出的瓜子殼落了一地。
「是啊三叔,當年林婉一個人霸占著林氏集團,一分紅利都沒給咱們本家人分過。」
「現在這套老宅的宅基地要是再落到那對母女手裡,咱們老林家的香火可就真斷了。」
林秀芬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手指了指林安世。
「安世是老林家眼下唯一的男丁,這院子理所應當過戶給安世。」
林安世拿起一支黑色簽字筆,硬塞進三叔公顫抖枯乾的手掌里。
「三叔,我們也是為了林家好。」
「您把老宅的產權,還有當年林婉留給您的那百分之八的原始股轉給我,您的後事我包您辦得風風光光。」
三叔公大口喘息著,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被面。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怒火。
「你們……你們這幫混帳東西……」
「我還沒斷氣呢……你們就逼我簽遺囑!」
三叔公枯瘦的巴掌拍在床幫上,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整音。
「林氏集團本來就是婉兒她爸自己的產業,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當年婉兒被人逼到絕路,你們在哪?一個個躲在後頭看笑話!」
「現在看到林氏在悅悅手裡越做越大……你們又跳出來想要股份,還要搶祖產……你們那張臉還要不要了!……咳咳!」
一口濃痰卡在嗓子眼,老人猛地咳了一聲,嘴角溢位暗紅色的血絲,沾濕了白枕套。
圍在床前的幾人非但沒上去照應,反倒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皺著眉毛捂住了口鼻。
林安世臉色陰沉下來,索性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三叔,實話告訴您吧。」
「林悅那丫頭在外面找了個吃軟飯的入贅,林氏遲早改姓,您指望她們給您送終?」
「您早年因傷無兒無女。」
「這院子不留給自家人,難道還想帶進棺材裡?」
「今天這手印,您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林安世給身側站著的兩個年輕後輩使了個眼色。
兩個青年立馬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三叔公單薄的肩膀。
林安世一把扯過老人的右手,捏住大拇指就往敞開的紅色印泥盒上摁。
「來,按個手印,對大家都好!」
老人的骨頭被捏得咯咯作響,拼命掙扎卻掙脫不開兩雙年輕人的手,眼角急得淌下淚來。
「砰!」
正房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狠狠砸在青磚牆皮上,震落下一蓬白色的灰塵。
「林安世,你動我三叔一下試試看!」
林婉站在門檻外,兩道凌厲的視線落在林安世臉上。
她的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西裝保鏢,保鏢目光兇狠,直接堵死了房門口的退路。
屋裡嘈雜的動靜戛然而止。
林安世手一抖,印泥盒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叮!來自林安世的驚慌值+777!】
【叮!來自林秀芬的緊張值+666!】
幾個遠房親戚面面相覷,腳下不由自主地朝後縮了半步。
林安世臉色變了變,乾笑一聲。
「姐,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我們這不是看三叔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提前過來幫忙張羅後事嘛……」
林婉幾步跨到雕花木床前,抬起手,對著林安世的臉就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啪!」
林安世慘叫一聲,捂著紅腫的臉頰倒退了兩步,嘴裡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
「張羅後事?」
林婉盯著他,寒意卻壓得滿屋人喘不上氣。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三叔早點咽氣,好把這院子拿去抵你欠下的賭債吧!」
林秀芬把手裡的瓜子殼扔在地上,從椅子上跳起來尖著嗓子嚷嚷。
「林婉!你神氣什麼!有錢就能動手打人啊?」
「這院子是老太爺留下來的本家宅子,安世才是咱們老林家的正根!」
「老宅你休想一個人吞了!」
「滾!」
林婉猛地轉過身,商海沉浮多年的上位者氣場直接壓了過去。
「再廢一句話,我讓保鏢打斷你們兩條腿扔大街上去。」
門口的兩個黑衣保鏢往前壓了一步,骨節捏得啪啪作響。
幾個親戚互相對視一眼,被林婉眼裡的狠勁懾住。
低著頭推推搡搡地從門縫裡溜了出去。
林安世捂著臉,連狠話都沒敢留,咬了咬牙也跟著灰溜溜退到了院裡。
屋裡終於恢復了清淨。
林婉轉過身坐在床邊的硬木凳上,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她握住床上老人乾枯發冷的手指。
「三叔,婉兒來看您了。」
三叔公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一道縫,乾枯的手掌動了動,在林婉的手背上拍了兩下。
「婉兒啊……別跟這幫畜生一般見識……咳咳……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老人說話斷斷續續,連呼吸都在發顫。
「剛剛聽安世那畜生講……悅悅成家了?」
林婉連忙點頭,伸手替老人掖了掖被角。
「成了,找了個特別踏實靠譜的小伙子,叫陸銘。」
「孩子特別孝順,知道您身子骨不利索,特意托省里的專家給您配了強效的調理藥。」
林婉連忙從懷裡掏出那支試管,拔掉軟塞。
她把淡藍色的液體,全部倒進桌上的半杯溫開水裡。
藥液融入水中,泛起一圈奇異的漣漪。
林婉扶起三叔公的後背,將三叔公幹瘦的身子小心扶起,把水杯遞到老人的嘴唇邊上。
「三叔,把這水喝了,喝了身子就輕快了。」
三叔公張開乾裂的嘴唇,順著杯沿小口小口吞咽著溫水,一點點將溫水喝了個乾淨。
藥液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沒有任何刺激的氣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清涼感。
林婉把空杯子擱在木桌上,拿手帕擦去老人嘴角的水漬。
不過兩分鐘功夫。
三叔公灰白的皮膚底下突然透出一層淺紅,乾癟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原本微弱短促的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有力。
林婉握著老人的手腕,能清晰摸到原本微弱的脈搏正一下下強勁地跳動起來。
三叔公猛地坐直了身子,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肺里的濁氣。
林婉連忙伸手去扶。
「三叔您慢點!」
「咳!」
老人胸口起伏了兩下,俯下身子對著地上的銅痰盂,重重咳出一大口黑褐色的濃稠黏液。
那團污血落在痰盂里,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隨著這口積痰吐出,老人喉嚨里那種拉風箱似的哮鳴音消失得乾乾淨淨。
三叔公深吸了一大口氣,胸膛大幅度鼓起。
涼絲絲的空氣順著氣管一路灌進肺泡,沒有半點咳嗽和疼痛。
老人抬起自己的雙手,原本乾枯發紫的指甲蓋已經泛起紅潤的血色,手臂上的青筋也不再乾癟。
三叔公翻來覆去看著自己的手掌,滿臉不可思議。
「婉兒……我這是怎麼了?」
老人的聲音沉穩洪亮,中氣十足,哪還有半點垂死之人的虛弱動靜!
「我這胸口……怎麼不悶了?」
林婉看著站在地上的三叔公,眼眶裡的眼淚奪眶而出。
「三叔,您的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