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的提示音連成了一片。
陸銘坐在駕駛座上，腦瓜子被吵得嗡嗡作響。
他趕緊在系統後台把提示音設為靜音。
面板上的情緒值飛快翻滾，數字不斷跳動。
陸銘摸了摸下巴。
他最近沒幹什麼惹眾怒的事，這股滔天的怨氣是從哪冒出來的？
正琢磨著，扔在副駕駛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王建明。
陸銘劃開接聽鍵，按了擴音。
「老闆，《羊了個羊》上線了！」
電話那頭，王建明的聲音透著興奮。
陸銘恍然大悟。
難怪系統面板跟抽風了一樣狂飆。
原來是這個折磨人的小玩意兒發威了。
「哦？這麼快？」
「這還要多虧了陳總啊。」
王建明在那頭笑出了聲。
「自打陳總來到星輝後，帶著技術部對這遊戲做了全面最佳化。」
「他還在您的底層邏輯上，又加了個第三關。」
「第三關？」
「對。」
王建明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同情。
「陳總說第二關雖然難，但基數大了總有人能過。」
「所以他寫了個第三關，通關率直接被他干到了千萬分之一。」
陸銘聽完，沒忍住樂出了聲。
陳峰這小子平時看著憨厚老實，下起手來居然比他還黑。
「現在網上的風評怎麼樣？」
「罵聲一片啊老闆！」
「熱搜榜前三全被咱們占了。」
「大家一邊罵娘一邊看GG復活，那股子較真勁兒攔都攔不住。」
「後台的伺服器差點被擠爆了。」
「幹得不錯。」
陸銘誇了一句。
「盯緊伺服器，別讓這波流量把機房搞崩了。」
「陳峰那邊，讓他注意休息，別剛來星輝就猝死了。」
「好嘞老闆，您放心！」
結束通話電話，陸銘看著系統面板上已經突破五百萬的情緒值，滿意地笑了。
他隨手關掉面板，踩下油門。
……
林氏大廈頂層。
專屬電梯清脆地叮了一聲，門朝兩側滑開。
林悅踩著細高跟鞋走出電梯廂。
米色西裝裙勾勒出筆挺幹練的線條，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透著商界女總裁的冷艷。
只是走到辦公區時，她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來。
按照慣例，這個點陳靜應該帶著行程本迎上來，其他秘書也會各司其職準備晨會材料。
今天幾個秘書伏在工位隔板後頭，腦袋扎得很低。
「草！草，給我來個草啊！」
「別吵，我這已經是看的第四個GG了，再不過我真的要砸手機了！」
「這破遊戲到底誰做出來的，太缺德了吧！」
林悅停下腳步，修眉微微蹙起。
大早上的，整個總裁辦的人集體在工位上玩手機？
她踩著軟底細高跟，步子放得很輕，幾步就走到了陳靜的桌子側面。
陳靜盯著螢幕，額頭上甚至出了一層細汗。
手機螢幕上，花里胡哨的方塊層層疊疊碼在一起，底下的七個槽位已經被塞滿了六個。
陳靜咬著牙點向最後一個圖案。
下一刻，螢幕一灰。
「啊！就差一點！」
陳靜差點當場喊出來，抓著手機就要往桌面上拍。
「要不要看個GG再來一次？」
清冷的聲音不輕不重地砸在頭頂。
陳靜整個人僵住，脖子像生了鏽一樣，慢慢仰起頭。
迎面正撞上林悅鏡片後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
「林……林總！」
陳靜嚇得手一滑，手機直接拍在了檔案堆上。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玩的秘書渾身一抖，慌忙把手機推進抽屜。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
陳靜臉漲得通紅，手指在裙縫邊上摳得緊緊的，結結巴巴地開口。
「林總，我……我不是故意摸魚的。」
「是星輝那邊……王建明今早發到咱們幾個群里，拜託我們幫忙測試……」
「我本來只打算試玩一把，結果……結果就沒收住手。」
陳靜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林悅眉頭挑動了一下。
王建明？
星輝遊戲？
陸銘又搗鼓出什麼新遊戲？
陳靜平時做事最是穩重嚴謹，能讓她連工作都顧不上的遊戲，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林悅掃了一眼桌上還亮著螢幕的手機。
「這遊戲叫什麼？」
陳靜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答話。
「叫《羊了個羊》，是個消消樂型別的小程式。」
「消消樂？」
林悅嘴角扯了扯，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視。
「三個連在一起消除的那種弱智遊戲，也能把你們卡成這樣？」
「把連結轉給我。」
林悅伸手點了點陳靜的桌面。
陳靜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啊？」
「啊什麼啊，發過來。」
林悅收回手，抱著雙臂往總裁辦公室走。
「就這麼個堆方塊的小遊戲，能有多難，我看是你們工作不專心。」
「還有，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手頭的檔案半小時內送進我辦公室。」
「是！林總，我馬上發給您！」
陳靜如蒙大赦，急忙抓起手機。
把那個讓人血壓飆升的小遊戲連結，給自家老闆發了過去。
林悅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隨手脫掉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內搭的真絲襯衫勾勒出腰線。
她摸出手機，螢幕彈出了陳靜發過來的連結。
圖示是幾隻長著死魚眼的呆笨小羊。
林悅嗤笑了一聲。
「無聊。」
她動了動指尖，點進小程式。
歡快的背景音樂響了起來。
第一關出現在螢幕上。
一共就三層方塊，兩根胡蘿蔔，一堆青草，一瓶牛奶。
林悅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三下。
方塊消除。
畫面瞬間跳出巨大的通關印章。
前後用了不到三秒鐘。
「這種幼兒園水平的弱智遊戲，陳靜居然能玩得出汗？」
林悅搖了搖頭，隨手點下進入第二關。
螢幕畫面猛地變換。
密密麻麻的方塊像小山一樣堆疊在一起，層層交錯，根本看不清底下壓著什麼。
底部的卡槽只有七個格子。
林悅眯了眯眼，指尖在螢幕上划動。
「不過是機率重疊的排列組合。」
三分鐘過去。
林悅的眉頭越鎖越深。
底部的卡槽不知不覺間已經占滿了六個。
……
半個小時過去。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內，只有連綿不絕的GG推銷聲在迴蕩。
一會兒是「是兄弟就來砍我」的劣質傳奇網遊，一會兒是「開局一條鯤全靠吞」的修仙彈窗，中間還夾雜著幾條養豬場發家致富的推銷影片。
林悅髮絲垂落下來幾縷，內襯的領口扣子不知何時被扯開了一顆。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林悅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不信邪。
她絕對不信這個邪。
自己堂堂名牌大學經管系高材生，接手林氏集團幾年內把資產翻了幾倍。
她還能被一個三消小程式給難住？
林悅坐直了身子，長發隨手往耳後一別。
「再來。」
她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重新挑戰。
……
下午三點四十。
幼兒園門口。
陸銘雙手插在兜里，站在伸縮門旁邊等著放學。
腦海深處的提示音雖然被他關掉了，但後台的資料還在刷屏。
其中林悅那一欄，已經連著貢獻了十多萬點負面情緒。
抓狂、憋悶、懷疑人生，輪換著往外冒。
陸銘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女人也不知道在公司到底碰到啥事，把她氣成這副德行？
正想著，幼兒園的大門緩緩滑開。
林小果揹著粉色小書包，邁著小短腿從隊伍里沖了出來。
「爸爸！」
小丫頭一頭扎進陸銘懷裡，兩隻肉乎乎的手摟住他的脖子。
陸銘一把將她抱起來，在她肉嘟嘟的小臉上捏了一把。
「今天在學校聽不聽話？」
「聽話！老師今天誇我吃飯最快！」
林小果拍了拍小肚皮，四處張望。
「媽媽呢？媽媽怎麼沒來接我呀？」
陸銘抱著她往車位走。
「媽媽在公司上班呢，走，爸爸帶你一起去接媽媽。」
二十分鐘後，黑色越野車停在了林氏大廈的地下車庫。
陸銘牽著林小果的手，坐總裁專屬電梯上了頂層。
電梯門一開，秘書辦的秘書們正埋頭幹活，連個閒聊的都沒有。
陳靜抬頭看見陸銘領著孩子進來，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急忙站起身迎過來。
「陸先生，您可算來了。」
「您快進去勸勸林總吧！」
陸銘低頭看著她。
「怎麼了這是？誰惹你們林總了？」
陳靜臉色一滯，表情古怪得厲害。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林總在裡面待了一天了，連午飯都沒吃兩口，還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
「知道了，我進去瞧瞧。」
陸銘牽著林小果走到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的大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有些昏暗。
辦公桌後頭，林悅正彎著腰趴在桌面上。
金絲眼鏡被她摘下來扔在一旁，額前的劉海亂糟糟的，整雙眼睛死死盯在發燙的手機螢幕上。
「再來一個球……球呢？我的球呢！」
她嘴裡神經質地碎碎念著，手指在螢幕上戳得梆梆響。
下一秒，螢幕啪地一灰。
「這遊戲有這麼難嗎？第一關我都過了一千多次了。」
「啊啊啊！死羊！我殺了你！」
林悅看著螢幕上那氣人的文案，舉起手機作勢要往地毯上砸。
「林總，這手機少說也得值一萬塊，砸了多心疼啊。」
林悅渾身一僵，手停在半空。
她猛地抬起頭。
陸銘一手插在褲兜里，一手牽著林小果，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林小果眨巴著大眼睛，邁著小腿跑過來。
「媽媽！你的頭髮怎麼跟雞窩一樣呀？像個小瘋子一樣！」
林悅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底。
她慌忙把手裡的手機塞進桌子底下，扯了扯凌亂的襯衫領口，伸手去抓旁邊的眼鏡戴上。
「誰……誰像小瘋子了！」
林悅清了清嗓子。
「你們怎麼上來了？不是說好在車庫等我嗎？」
陸銘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從桌子底下把她還在放劣質頁游GG的手機抽了出來。
陸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大總裁……你這一整天不上班，就為了跟一隻羊較勁？」
林悅整個人泄了氣，身子往老闆椅靠背上一癱，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都怪你，做的什麼破遊戲！」
「第二關根本就過不去，你故意坑人看GG是不是？」
陸銘把手機按滅鎖屏，放在桌上。
他繞過桌案，伸手按在她酸脹的肩頸處，緩緩揉捏起來。
「好了，別玩羊了個羊了。」
陸銘俯下身，鼻尖湊到她泛紅的耳垂邊上，壓低了嗓音。
「玩點你擅長的，比如我的感情。」
林悅身子縮了一下，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深處。
【叮！來自林悅的羞赧值+999！】
【叮！來自林悅的心動值+1222！】
她抬手拍開男人的手掌，偏過頭去躲開他的視線。
「小果還在這兒呢，你少沒個正形！」
林小果趴在桌邊，歪著小腦瓜看著兩人，兩隻小手托著下巴。
「媽媽，什麼是玩感情呀？能吃嗎？」
林悅臉色更掛不住了，伸手把閨女拉進懷裡抱住。
「不能吃，是你爸爸胡說八道呢。」
林小果在林悅懷裡拱了拱，伸出小手摸了摸林悅通紅的臉蛋。
「媽媽臉好燙呀，是不是發燒啦？」
林悅咬著嘴唇，狠狠瞪了陸銘一眼。
「屋裡太悶了，媽媽熱的。」
林小果伸出小胖手摸了摸林悅的臉。
「那果果給媽媽吹吹風，吹吹就不熱啦！」
林悅抱著軟乎乎的閨女，心裡的煩躁慢慢散去。
「下班，回家。」
「肚子餓扁了，今晚我要吃水煮牛肉，你親自下廚。」
「多放點辣椒。」
林小果拍著小手歡呼。
「好耶！爸爸做水煮牛肉！」
一家三口走出辦公室，陳靜和其他秘書眼觀鼻鼻觀心，頭埋得低低的。
等總裁專屬電梯門關上，外頭才響起整齊的喘氣聲。
狹窄的轎廂里。
林悅揉了揉酸脹的手腕，情緒已經徹底平復下來。
她抬起眼皮看向陸銘。
「這遊戲完全是靠GG流量賺錢的吧？」
「嗯。」
陸銘點點頭。
林悅在心裡稍微一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照今天這個熱度和裂變速度，這一天的GG流水……恐怕破千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