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順著窗台灑落，幾縷髮絲在白祈臉上滑過，讓他的鼻尖痒痒的。
隨手拽了拽，耳邊立刻傳來一聲細碎的「嗚嗚」悶響。
白祈睜開眼。
「莫莫？」
白祈揉了揉眼，視線對焦，總算稍微清醒了一些。
莫莫不知道什麼悄悄蹲在床邊，雙手抱著小臉，一撮頭髮被他拽在手裡，她小鼻子皺了皺，忍著疼不敢出聲。
「你大清早不在自己房間待著，趴我身邊做什麼？」
白祈鬆手，鬆了口氣。
還好莫莫長得可愛，要是大半夜一個女鬼站在床邊，嚇都嚇死了。
「昨天睡覺前你說今天要早起的，我就想著過來叫醒你，但看你睡的那麼香……」
莫莫眨眨眼，捂著頭髮小聲解釋。
嗯對，自己昨晚吃完飯確實隨口提了一嘴。
距離高校選拔軍演，還剩下不到半個月，黃校長昨天特意提醒，聯邦會在早上七點，把軍演的通知提醒統一下發到所有適齡參賽者的終端上。
但他也沒太放在心裡。
沒想到莫莫記下來他的話，還特意過來叫他起床。
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還不賴。
「莫莫，你先洗漱去吧，選拔軍演的通知下來了，我先看看。」
「嗯嗯。」
莫莫乖巧點頭，沒有過多打擾，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白祈拿出終端，上面顯示一條未讀資訊。
他伸手點開，仔細瀏覽起來。
與此同時，東海市聯邦政府會議室。
明明是早上7點剛過，長方會議桌四周已經坐滿了人。
在座每一位，都是平日裡極少露面的東海市聯邦高層。
大家坐在這裡，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凝重。
「諸位。」
李國陽坐在主位，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還有什麼意見就說吧，一直悶著心裡不憋得慌嗎？」
「首席……」
長久的沉默後，一位頭髮半白的老者眉頭微蹙，率先開口：
「我還是覺得，這次軍演安排有些過於倉促了。」
「那群剛畢業的孩子，也就只有神眷者的實力，實力最強的那幾個9階神眷者，估計軍演時也就堪堪突破半神。」
「色慾地穴的危險程度雖然最低，但畢竟是真實的深淵地穴，讓這群沒見過血的孩子現在就去……」
後面的話沒說，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再怎麼靠著矩陣模擬，假的終究是假的，這些少年還太過稚嫩，實戰經驗嚴重不足。
送人頭，也沒有這麼送的。
說實話，這次軍演，至少有近半人是不認同的。
危險係數太大。
最重要的是，他們之中有不少後輩，也在這次軍演選拔之列。
「你們也這麼覺得？」
李國陽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話，目光掃向林老身邊那些人，把問題拋了回去。
沉默。
「林老，我記得那處深淵地穴上一次圍剿是你帶隊的吧？現在裡面的魔物等級，都在什麼層次？」
收回視線，李國陽繼續發問。
「實力大概在黑鐵級到白銀級之間，實力最強的，應該是在黃金級初階。」
「參加軍演的眷族戰力要求呢？」
「……」
被稱為林老的老人不說話了。
「軍演學生的眷族戰力，要求至少是黑鐵級5星以上，據統計，一個月前的矩陣資料反饋，整個東海市有50%的學生滿足條件，現在，不說100%，90%還是有的。」
「一個被聯邦多次清剿過的地穴，眷族的戰力和地穴魔物戰力至少持平，參加軍演的學生每人還會賦予一次能抵禦致死攻擊的傳送護符，50位高階半神在外面實時監控地穴情況，隨時接應。」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就差我們跟在身後喊加油了，連這樣的地穴都不敢闖，怎麼，想先穩一波，等著全都突破真神，再進去無雙割草？」
「首席，他們畢竟還是孩子……」
「孩子？在座的各位，第一次進地穴的時候，誰不是孩子？」
首席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剛剛說話的人。
「穆陽，你第一次進地穴，18歲，僅僅五階神眷者，單人斬殺300青銅級魔物。」
「還有林老，您17歲的時候，4階神眷者實力就敢跟著一群半神闖入傲慢地穴，最後還全身而退。」
「當年的條件可比現在苛刻得多，沒有實時監控矩陣，沒有保命護符，連地穴內的魔物分布，全靠前人留下的殘缺手記摸索。稍有不慎，就是屍骨埋在地穴深處，連個衣服角都沒法回收。」
他抬眼環視全場神色各異的聯邦高層，聲音沉而有力，沒有半分退讓。
「你們中有不少人應該想，自己前線廝殺，能給後代博一個更高的起點，更好的未來，不用拿命去拼。」
「還有覺得對輔助神祇不公平、給他們連半神都眼紅的神火祭壇淬鍊的獎勵太豐厚，傷亡過大的負面輿論可能影響到自己的位置……」
「我理解，所有這次軍演不強制所有學生參加，但相對應的，讓他們給那些拿命去拼的孩子讓路，也無可厚非。」
「只要敢拼，敢闖，實力弱一點、背景差一點又如何？華國需要的，是一把敢見血的尖刀，而不是那些外表光鮮亮麗，卻不堪一戰的軟腳蝦。」
「至於輿論影響，我一個人來抗。」
「諸位，我們可以庇護一代、或者幾代人，但庇護不了永遠。深淵裂隙持續擴張，各地新的地穴不斷湧現，現在你們能替他們兜底，等到大規模魔物潮爆發，你們都分身乏術的時候，誰還能站在他們身前兜底？」
「還有一直在暗中蠱惑的履行者。」
「危險固然存在，但地穴里的廝殺、生死間的壓力，才是淬鍊神祇最快的方式。一味隔絕風險，只會磨掉他們骨子裡的銳氣。」
「黑暗時代，不需要溫室的花朵。」
「就在兩個月前，南部又一個小國淪陷，整個國度都成為魔物的樂園，逃出來的神祇十不存一。」
李國陽聲音沉重，調出救援部隊拍到的畫面。
沒有地穴法則的壓制，同戰力的神祇眷族也被魔物壓著打。
而那個國家最強的真神，實力和我持平，更是被上萬隻傳說級戰力魔物圍攻隕落，軀體也被一群底層魔物啃得連渣都不剩。
「天淵的戰局愈發不樂觀，我想給他們時間，但深淵地穴不會，履行者不會。」
「現在，諸位還有異議嗎？」
無人說話。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