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年10月5日。
周五。
連下三天的雨終於停了。
今天的貝克蘭德，少見沒有霧氣。
陽光澄澈。
白雲悠悠。
真是個好天氣。
但是對於某些特定人群來說，就是災難。
「該死的，這種鬼天氣，居然還讓我這位血族的救世主出門！」
埃姆林用高領風衣和拱頂禮帽，再加上手套和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下了馬車。
在他眼前，是一棟位於西區的別墅。
此時秋日的暖陽，絲毫無法溫暖別墅散發的森森寒氣。
就像藍星一棟大功率電冰箱。
「尼拜斯大人的府邸，才是我們血族應該生活的地方。」
埃姆林小聲嘟囔一句。
實在受不了外面天氣的他，近乎是小跑著竄進這座血族在貝克蘭德的大本營。
迎接埃姆林的，是陰暗森寒的冰冷建築。
還有一位中年紳士。
埃姆林認得他。
卡西米·奧德拉端。
一位年歲兩百餘的男爵。
但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站在他背後的存在。
「埃姆林！」
卡西米見到埃姆林的到來，徑直走近，遙遙就以手撫胸，略略彎腰行禮。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
埃姆林毫不給面子，沒有半點兒社交情面的直言不諱。
「卡西米，這棟城堡不是你的。」
「它屬於你的父親，尼拜斯侯爵大人。」
卡西米一噎，顯然沒想到會有客人如此「不講禮數」。
但只要一想到客人是埃姆林這個傻子。
他瞬間覺得無需驚訝。
為此吃驚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他的面容因此而扭曲，眼神低沉又危險。
只是最後他強撐著沒有發作，一板一眼說道。
那姿態，完全將埃姆林當成一團不可燃的垃圾。
「埃姆林，今天請你來，是因為我的父親想見你。」
「尼拜斯大人……」
埃姆林先是一愣，旋即睜大眼睛。
「想要見我？做什麼？」
在他認知里，尼拜斯·奧德拉是活躍於第四紀的強大血族。
雖然經過漫長的歲月，他的生命已然腐朽，不得不長期躺在陰冷的棺材裡沉睡。
但那依然是埃姆林難以企及的大人物。
這種人，居然會因為自己而犧牲寶貴的沉眠時間與甦醒次數？
騙血族吧！
然而，卡西米並沒回答，只是鄭重點點頭。
「是的，隨我來。」
說完，理都不理自己根本看不起的血族之恥，轉身走向樓梯。
埃姆林本待再問。
見此情形也知道得不到什麼信息。
只能有些侷促和不安地跟在後面，滿腦子胡思亂想。
兩人一路下到地下室。
穿過幾道看起來就嚴防死守的密門。
最終進入一間寬敞的灰色大廳。
大廳中央擺放一具黑鐵打造般的沉重棺柩。
那上面繪刻諸多象徵符號和魔法標識，晃得埃姆林眼暈。
卡西米站在棺柩前，彎腰躬身稟報。
隨後，從棺柩內傳出一道沉厚蒼老的聲音。
「埃姆林·懷特，你來啦。」
「啊？！」
埃姆林摸不著頭腦，發出一聲沒有規矩的驚呼。
最後頂著卡西米快要殺人的目光，硬著頭皮回了一句不咸不淡。
「嗯！」
這種低情商反應，直接引爆卡西米眼中的不屑與怒火。
如果不是父親就在身前。
他會毫不猶豫讓血族之恥領教領教，什麼叫做血族的榮耀。
埃姆林異於常規的應對，也同樣晃點已經上千歲的尼拜斯侯爵。
一時間，棺柩內都陷入沉默。
顯然被嗆得夠嗆。
好一會兒尷尬過後，尼拜斯近乎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笑聲才傳出來。
「埃姆林，我的時間有限，就長話短說了。」
「之前的沉眠中，我得到始祖的啟示。」
埃姆林和卡西米同時驚喜，幾乎是雙胞胎般異口同聲。
「始祖？祂，祂復甦了？」*2。
說完，兩人才發現狀況，又相互瞪眼，誰也不讓誰。
棺柩內似乎傳來恨鐵不成鋼的嘆息聲。
隨即才傳來低聲話語。
「始祖告訴我，你，埃姆林·懷特，血族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埃姆林皺起眉頭，疑惑不解。
「尼拜斯大人，什麼事？」
「找機會向愚者祈禱。」
「誰？」
埃姆林懷疑自己聽錯了。
尼拜斯低沉補充。
「就是最近才有尊名流傳開來的愚者。」
埃姆林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是那位製造大使館爆炸案，和阻止尼根公爵刺殺，代號為愚者的，疑似偉大存在？」
「你不願意？」
尼拜斯直接反問。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被侯爵的氣勢與逼問弄得手足無措。
然而，我們的埃姆林先生天生腦子少根筋。
他只是期期艾艾推脫道。
「這會非常、非常……非常危險。」
「每個有理智的人，都知道這會非常危險。」
尼拜斯已經不想再浪費自己寶貴的生命，與一個不識好歹的傢伙糾纏。
「但是，作為始祖欽點，你沒得選擇。」
言語中的威逼意味十足。
「還是說，你已經真正成為大地母神的信徒，背棄始祖，還有族群嗎？」
埃姆林張大嘴巴，沒法反駁。
他確實腦子有坑。
但也確實比一般的血族，更加崇仰始祖，還有自身族群的榮耀與自尊。
尼拜斯這話，無疑是直接命中他的死穴。
默然片刻，埃姆林咬咬牙齒。
「我希望能有幾天的考慮時間。」
尼拜斯的聲音轉柔，一邊寬慰，一邊威脅。
「時間只有今天。但我相信你會做出符合血族高貴身份的選擇。」
旁邊卡西米向埃姆林遞來一頁紙張。
「這是愚者的尊名。」
埃姆林接過，臉色鐵青，嘴上硬邦邦問。
「還有其他事嗎？」
在得到否認的答覆後，這位血族少年轉身就走。
沒給主人留下任何情面。
在他消失在地下大廳後，卡西米才詢問自己的父親。
「他會在今天誦念尊名嗎？」
尼拜斯自嘲笑道。
「這已經不是我們能關心和干涉的事情。」
卡西米當即閉嘴。
大廳陷入死寂。
而另一邊，回了自己家的埃姆林徑直衝進自己的寶貝房間。
這裡原來上千的人偶已經基本清空。
埃姆林又重新開始補貨。
但限於財政和時間問題，收穫寥寥。
當前最顯眼的，是埃姆林此時手捧的阿曼達小姐。
正是他還被囚禁在大地母神教會地下時，「夏洛克」大偵探送的。
埃姆林倒在地上，目光無神地通過屋頂天窗看向蔚藍晴空。
他寧願承受陽光的懲罰與疼痛，也不願挪動分毫。
「阿曼達，我應該按照始祖的要求，直面一位邪神嗎？」
「也許我會在瞬間腦袋爆炸，然後屍體變異，孵化出各種各樣的怪物吧。」
阿曼達小姐把埃姆林陰柔的臉抱在懷中。
只有殘餘的嗚咽，從衣裙縫隙中傳遞出來。
「……嗚嗚……」
「我……不想……我怕……」
「我怕……再也……看不見你們……」
「我不想……和你們……分離。」
阿曼達小姐沉默不語，只有一雙黑曜石的眼睛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