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勞倫斯終於從傷感中回過神來。
感受到學生溫暖的懷抱。
他猛然一僵,觸電般彈起,遠離溫香軟玉。
並非有什麼齷齪的不倫之念。
只是單純因為在學生面前,丟了身為老師的威嚴而不好意思。
佛爾思本想再上前追問情況。
直到看見老師臉上的神色,才恍然少許,連忙收回手與身體,重新坐正。
「尊敬的愚者先生,請問這裡是?」
克萊恩沒有回頭,淡淡說道。
「為你們亞伯蘭罕的族人度過滿月囈語,專門設置的場所。」
勞倫斯猛然回頭。
目光在身後一排排逐層提高的長桌座椅上逡巡。
那目光中是審慎……
是猶豫……
也是希翼。
他回過頭,站起身,朝愚者先生的背影躬身行禮。
「感謝您的仁慈。」
克萊恩擺擺手,依然沒有回頭。
「不用謝我。這本是我和門先生的約定之一。」
「而且……」
克萊恩語氣加重。
「我也不是免費付出的。
勞倫斯早有準備,此時沉聲詢問。
「懇請愚者先生示下。」
「不急,這一點等和今天的客人談完,我們再細聊。」
克萊恩淡然中止話題。
因為黑板已經融化,詭異的上下起伏,冒起無數密密麻麻的氣泡。
就像變成某種膠狀液體,在阻攔後面什麼怪物跑出來。
「這是……什麼?」
佛爾思脫口而出驚呼道。
勞倫斯他的身體則本能靠近學生,準備隨時為其擋刀。
只是蔚藍眼眸里閃過驚駭恐慌,還有一絲絲難以置信,嘴裡懷疑道。
「始祖……的氣息?」
克萊恩右手輕輕敲擊講台,發出咚咚之聲。
佛爾思身體一僵。
這動靜她再熟悉不過。
是愚者先生在塔羅會上,有重要話語要說的習慣動作。
「不錯,我今天要招待的貴客,正是亞伯蘭罕家族的始祖。」
「伯滿月囈語的源頭。」
「門先生,伯特利·亞伯拉罕。」
話音剛落,黑板的異象就仿佛到達某種極限,平靜下來。
雖然已經從原本硬直的普通黑板,變成浮腫泥濘的某種「水幕」。
好像某人藏在海底,隔著海平面,與岸上的勞倫斯等人對視。
不僅僅是對視。
就連聲音也穿透傳遞過來。
「伯特利?真是好久沒聽見這個名字,實在懷念啊。」
那聲音淡漠,高雅。
有種歷經時間滄桑後的沉澱平和。
正合聲音主人的身份,久遠時光中的大貴族。
但也正是這道聲音,佛爾思和勞倫斯齊齊悶哼一聲。
前者還好,只是身體一顫,感受到一瞬間被撕裂的疼痛,之後就啥都沒有。
而後者就相對悽慘許多。
耳鼻口眼等竅穴,齊齊流下暗紅的鮮血,看著就痛。
最關鍵是他的靈體表面陣陣扭曲,居然隱隱有閃爍璀璨光輝的蟲豸成型。
門途徑,星之蟲!
咚!
克萊恩的手指尖重重觸擊講桌。
語氣依然平和。
「門先生,遠來是客,請做好客人的本份。」
隨著話音落地。
無邊無際的灰白霧氣宛如被激怒的野獸,在教室內瘋狂四處涌動。
在霧氣洶湧的沖刷中,佛爾思和勞倫斯再也感受不到什麼異常。
後者身上的疑似蟲豸開始掉落。
在霧氣中被無聲無息分解。
此時此刻,兩人誰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捲入一場高層次的對話中。
即便勞倫斯有太多言語,太多悲憤的疑問。
當前也不得不保持沉默。
將時間留給愚者和門先生。
後者的嗓音還是那樣彬彬有禮。
「抱歉,我依然處於黑夜和風暴的監牢中,滲透出的力量控制不好力度。」
「而且我能感應到,在您身邊的,存在我的血裔和序列下屬。」
「這樣他們受到我的影響,將是決定性的。」
「如果有什麼誤會,我很難過。」
嘖!
克萊恩暗嘆。
聽這條理清晰的邏輯,溫文爾雅的口吻。
任誰都想不到,該狀態下的門先生,才是被污染的瘋子吧。
「門先生,我今天聯繫你,既不是與你寒暄聊天,更不是和你背後的那位交流計劃。」
「我要和真正的伯特利·亞伯拉罕說話。」
佛爾思的眼珠子凸起。
勞倫斯的呼吸粗重好幾分。
而對面黑板上,黑色「水幕」仿佛沸騰般翻捲起來,冒起大顆大顆氣泡。
「呵呵,作為能與我聊天的獎勵,這份榮耀,給你……」
高雅嗓音還待說些什麼,突然被克萊恩的動作打斷。
後者抬起手,五指張開,然後握緊成拳。
嗞呀一聲。
聲音並非實際誕生,而是在佛爾思與勞倫斯的靈體感觸中直接生成。
就好像世界本身發出的呻吟。
佛爾思兩眼瞪大,眼睜睜看著黑板「水幕」內部突然從邊緣伸出兩隻大手。
兩隻虛幻的,由灰白霧氣構成的大手!
黑板上仿佛動畫一般。
大手直直抓向中央最黑、最浮腫扭曲,也是氣泡最多的區域。
勞倫斯的喉結,情不自禁地上下滾動。
身為亞伯拉罕的後裔。
雖然只有序列7占星人層次。
但他清楚知道,黑板上宛如兒童塗鴉動畫一般的場景,究竟是怎樣驚心動魄的戰鬥。
不要說半神。
即便是天使,陷入那樣的戰場,估計也會在一瞬間屍骨無存。
幾乎是在眨眼間。
黑板上,雙手已經一左一右握住中央「黑暗」。
隨即一個自然的擠壓動作。
下一秒,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從黑板裡面傳出,仿佛鋼針刺穿階梯教室的寂靜。
佛爾思和勞倫斯猝不及防之下,同時舉起手堵住耳朵。
克萊恩手指再點。
咚!
一聲之後,電流聲消失不見。
勞倫斯心有餘悸,放下堵住耳朵的手。
驚恐不已,又莫名敬畏地眼神望向愚者的背影。
「那就是……風暴之主?!」
沒有誰回答他的問題。
當然也不需要回答。
克萊恩出聲,問得卻是前面黑板。
準確來說,是黑板中央,被灰白霧氣牢牢握住的黑暗。
「現在,可以交流了嗎?」
嘈雜,仿佛幾千人重疊的癲狂嗓音響起。
「不~要~~救~~~我!!!」
勞倫斯如遭雷擊,臉色灰白,直接癱軟在座位上。
旁邊的佛爾思大驚失色,趕緊伸手扶起,小聲詢問。
「老師,你還好吧?」
「始祖……始祖究竟……,他究竟……」
勞倫斯語不成聲,聲音逐漸微弱,無人聽清。
克萊恩對身後的動靜不聞不問。
他聲線平穩,嗓音依舊淡漠從容。
氣質拿捏得死死。
「伯特利先生,我這次和你聯繫,並非施以援手。」
「只是通知一聲。」
「我會拯救亞伯拉罕家族,讓其重新復興。」
「而作為代價,我允許他們誦念我的名,將信仰供奉。」
「現在,作為亞伯拉罕家族曾經的始祖與族長。」
「你的意見,說來聽聽。」
「接受……」
「還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