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嘶啞疲憊的嗓音，才打破階梯教室的沉默。
「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幾位。」
「你……究竟是誰？」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我……」
克萊恩的聲音依舊沉穩。
「從時光中歸來，在這蒙昧的時代甦醒。」
「既不是你所知曉的那位，更不是你認識的朋友。」
「但我的權能，想必你從另一個你那裡，已經了解得足夠多。」
「我的誠意擺在這裡，你呢？」
對面沉默半晌，緩緩開口。
「確實……」
「你的那位朋友……徐圓滿……和他，還有背後存在……交談時，我都……在場。」
「我也能……感應到……你的存在……」
「這份誠意……」
「很足！」
最後一個音節，嗓音加重。
克萊恩不置可否。
第四紀的那份名言，在序列之上的層次依然適用。
相信威能，而不相信仁慈。
所以像克萊恩裝扮的愚者這種等級「強者」釋放的善意。
誠意不可謂不足！
就像藍星上三常，集體開戰艦去太平洋未開化小島談生意。
誠意足到貿易協定不可能不簽訂。
所以克萊恩沒有絲毫波動，還是平淡。
平淡如山。
「所以，你的回答？」
「呵呵……現在的我……有說拒絕……的資本嗎？」
「至少，你可以當著你血裔的面，展現身為始祖的氣節。」
「……那還真是……感謝您的……仁慈。」
說完，不等克萊恩接出下一句。
嗓音搶先給出自己的選擇。
「我……接受。」
不知為何，明明是亞伯拉罕的驕傲與榮耀碎了一地。
但勞倫斯的心中並沒有傷感的情緒。
反而湧現出一股輕鬆。
族人們，終於可以丟下包袱，重新出發啊。
克萊恩聞言，心中也是悄悄鬆口氣。
至少保底拿到。
有測試結果，加上亞伯拉罕家族名義上的歸順，這一次就不算虧。
那麼就要往更好的目標努力啦。
他不動聲色，繼續淡淡開口。
「我的朋友，徐圓滿，已經與另一個你，還有他背後的存在達成一系列約定。」
「現在，我也想和你做筆交易，作為你安全與獨立的保障。」
嗓音響起，多少出現嘲弄情緒。
「這一次，我……有選擇的……權利嗎？」
「你有！」
克萊恩乾淨利落回答。
「只是你拒絕的話，我和朋友能夠交易的主體，就只有另一個你。」
「屆時，你會是什麼下場，我們可就不管了。」
嗓音苦笑起來。
「看來我……不能拒絕，說說……條件吧。」
勞倫斯低下頭。
內心深處，首次對愚者先生生出敬畏與感激之外的第三種情緒。
臣服。
或者更具體來說。
克萊恩不知道自己恩威並施，殺雞儆猴的手段，已然生效，依然按照劇本推進交易著。
「等到時機成熟，條件具備，我會救你出來。」
末了，他還加強重音。
「現在的你。」
「伯特利·亞伯拉罕。」
階梯教室沉寂半晌，克萊恩不緊不慢的腔調繼續響起。
「等你恢復自由，重返現實，登臨神位時，阿蒙一定會盯上你。」
師徒二人都沒聽明白。
但說話中的兩人都懂。
伯特利的聲音粗重許多。
「好。」
「在回到……現實的瞬間，我會……交出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特性。」
「……追隨您。」
更多的話，兩人沒有再說。
也無需多說。
懂的都懂。
不懂的，當下無關緊要。
這一次換成伯特利主動開口。
「我的時間……有限，今天只……能到這了。」
克萊恩淡淡說道。
「好，以後我常常找你聊天。」
「謝謝！」
嗓音漸漸消失。
旋即，最開始高雅有禮的聲音響起。
「看起來，談得不錯。」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克萊恩淡淡頂回去。
「呵呵，看來，在我們兩人中，你選擇了他。」
「因為他才是伯特利·亞伯拉罕。而你，是門先生。」
克萊恩平靜地戳破事實。
黑板上，被灰白霧氣牢牢握住的黑暗，猛然鼓起！
就像膿包突然迸裂。
嗓音陡然尖裂。
「你……！」
克萊恩手指重重點在講桌上。
「今天就到這。」
言出法隨。
黑板上所有的畫面，如同遇上黑板擦，一寸寸開始消散。
黑暗。
浮腫扭曲。
包括中央鼓起的膿包。
全都無聲無息消失。
等到黑板重新歸乾淨，歸於平靜。
克萊恩轉過身來，面向佛爾思與勞倫斯。
此時師徒二人哪敢直面愚者的目光。
全都五味雜陳，又心驚膽戰地垂下頭，目光鎖死自己的長桌一隅。
「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的話題。」
「亞伯蘭罕家族，願意供奉信仰，接受我的庇護嗎？」
勞倫斯深吸口氣。
知道自己躲不掉。
愚者在和始祖談過，並達成一致後，自己已經沒有其他選項。
他抬起頭，不敢直面來自神靈的視線。
只是平平將自己的目光送往愚者先生臉上的灰白霧氣。
「我無法代表亞伯拉罕全族。但我願意成為您的眷屬，在族內傳播對您的信仰。」
翻譯過來就是一句話。
我願意當您的二五仔。
克萊恩點點頭，沒有再逼迫。
相反十分寬容地給出緩和。
「可以。」
「但注意，傳播信仰並非要製造對立和對抗。」
「採取柔和的，自願的方式。」
「以保全亞伯蘭罕家族的現有族人，為第一要務。」
勞倫斯一時間非常感動，連忙致意。
「感謝您的仁慈。」
克萊恩沒有推辭和謙虛。
相比於風暴之主這種正神，他這位愚者確實仁慈。
更逞論那些瘋狂的邪神。
所以他收下感謝，收的心安理得。
克萊恩看看旁邊安靜如鵪鶉的魔術師小姐，淡淡吩咐道。
「以後，每一位信奉我的亞伯拉罕族人，可以來此規避滿月囈語。」
「平常時期，也可以作為亞伯拉罕家族的一處空間使用。」
勞倫斯呼吸瞬間屏住。
他明白，能自由使用神國的一方空間，對於家族的復興究竟有著怎樣的作用。
絕對安全的交流場所。
絕對放心的交易平台。
甚至借鑑學生所在的塔羅會，可以無視空間的物資傳送。
勞倫斯這下是真的誠心誠意致敬。
「感謝您的慷慨。」
克萊恩照單全收，只是看著魔術師淡淡說道。
「我沒有精力照看每一位亞伯拉罕。」
「對接工作，就全部交給塔羅會的魔術師小姐。」
「以後，在塔羅會上，她就是你們亞伯拉罕家族的代表。」
勞倫斯聞言，蔚藍眼眸看向自己還處於茫然無措表情中的徒弟。
愚者先生的一句話，奠定她在亞伯蘭罕家族中，不可撼動的地位。
真是好運的姑娘啊。
他心裡如此想著。
臉上則露出溫暖的笑意。
那則預言，還真是說對了呀。
旋即，他就聽見愚者先生的第一道任務。
「接下來，我們談談如何獵殺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