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堡，殿堂。
克萊恩看向十幾個監控視窗內同時折射出的，那道頂天立地倒吊巨人虛影。
心情十分複雜。
從初入非凡世界，對其抱有負面厭惡形象。
再到之前，半推半就之下成為對方的神眷者。
最後到如今，視為棋子謀算，利用其權柄推開新時代的大門。
一步步的改變。
既是自己在徐哥幫助下的成長。
也未嘗沒有對方以身入局，推波助瀾的縱容。
總之，就是非常複雜。
徐圓滿看出他的心思，隨口問道。
【小克，整個東區人口有多少？】
克萊恩怔愣，旋即回過神來，答道。
【東區常駐人口150餘萬。】
徐圓滿繼續追問。
【現在有多少人口處於十五座教堂的保護範圍內？】
克萊恩掃視一圈監控視窗，讀出數據。
【5萬有餘。】
徐圓滿輕嘆。
【也就是還有145萬人，或是死了，或是在生死邊緣掙扎，亦或者正在面對死亡威脅。】
克萊恩聞言沉默。
旋即振奮精神，從莫名糾結的情緒中恢復。
【謝謝，徐哥。】
【不客氣。】
兩人沒再糾纏該問題，而是說起正事。
【看來徐哥你的計劃，必須要推行到底，才有機會拯救這剩下的145萬人。】
【順帶還能給世界，給我們塔羅會撈些好處，為新時代夯實更厚的基礎。】
【徐哥……】
【嗯？】
【那就正式開始吧。】
【……那好，堅持住啊，偉大的愚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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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
即便倒吊巨人使勁吸吮黑鐵黃霧，不停通過痛苦嘶鳴背負墮落。
但150萬的龐大數量，讓即便身為神靈的祂，也捉襟見肘。
速度完全趕不上生命的消逝。
並且，黑鐵黃霧還在不斷擴散。
雖然越來越稀薄。
但依然孜孜不倦，向著碼頭區、工廠區蔓延。
如果成功，屆時受災的人口數量將會幾何翻漲。
也就在這要命的時刻。
聖風大教堂的外面，浮現肉眼可見的恐怖風暴。
它對著東邊，也就是東區所在的防線，鼓盪。
隨後就像彈簧壓到極致。
颶風！
難以想像的颶風，刮過沿途街道的樹枝。
建築玻璃不斷震顫。
從皇后區。
從西區。
直達碼頭區和工廠區。
最終將黑鐵霧氣阻擋在東區內。
除東區外，其他地區的健康民眾，緩解了輕微的不適。
而在東區內，厚重陰雲開始密布。
閃電在其內如同電蛇跳躍亂竄。
轟隆轟隆！
雷聲炸響不絕。
嘩啦啦的雨水清洗大地。
而在北邊，從聖賽繆爾教堂開始瀰漫的深沉黑暗，已經蔓延至東區。
將黑鐵黃霧的前沿陣線，推回至東區內部。
不聲不響間，舉重若輕。
做到和另一側聲勢浩大相同的事情。
而在南邊，槓桿教堂的鐘聲敲響，遠遠傳來。
一冊普通人看不見的恢弘文明畫卷，在天空上緩緩展開。
它步步向東區逼近。
逼得黑鐵黃霧不斷後退。
直至被四面封鎖在東區內部。
一時間，東區宛如脫離現實的牢籠，被隔離在現實世界之外。
倒吊巨人的虛影停下張大好久的嘴巴。
不再吸吮。
不再嘶喊。
祂轉動腦袋，從南向北，依次掃過。
天使級以下無法察覺的交流言語送出。
「一位新面孔，一位背叛者，一位老朋友。」
「這次醒來，委實有趣。」
文明畫卷顫抖。
雷電與風暴突兀停止半晌，雨水顫抖著轉換方向。
只有黑暗。
一如既往深沉，寧靜，安詳。
不溫不火之餘，令人心生忌憚。
倒吊巨人繼續發話。
「以我們的力量，徹底消滅剩餘的災厄不成問題。」
「但是這剩下的百萬餘人口，估計也就剩不下多少。」
「代價何其大。」
「我不願意。」
另外三方發出相似的詢問。
「怎麼辦？」
倒吊巨人回答。
「我們需要一位真正專業對口，能背負起150萬龐大數量污染與詛咒的專家。」
「我們需要能夠讓時光倒流，讓生命回歸和重啟的奇蹟。」
「而要做到以上兩點，我們需要龐大的靈性作為能量源，更需要極高的位格作為支撐。」
沒有神是傻子。
倒吊巨人點出關鍵後，祂們都想到對應的解決辦法。
以及會帶來的巨大風險。
還有，對於舊時代無可避免的衝擊與瓦解。
閃電猛然咆哮，仿佛在說。
「你們在玩火！」
倒吊巨人看都不看祂一眼，只是意念帶上森寒的笑意。
「背叛者，你不參與計劃，莫非想讓非凡特性代替參與？」
陰雲與閃電翻湧。
風暴狂嚎。
但最終保持原地不動，未曾跨過界限分毫。
倒吊巨人繼續。
「看來都沒有意見，那我就通知開始。」
「大家守好自己的陣地就行。」
「其他的，交給變數，相信祂。」
達成一致。
四面圍攏的東區，徹底成為與現實隔離的「箱子」，等待著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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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科勒之家。
倫吉避開休的眼神，嘴裡低語。
「計劃正式開始。」
「做好準備。」
聞言，休眼神中所有的好奇、哀怨、期盼等等情緒，全都消失。
只剩一片漠然。
審判者，面對受刑者的漠然！
倫吉手捧鏡子，深吸口氣。
一枚符咒，自動從他衣襟裡面飛到外界。
昨日重現！
在靈性激活的瞬間，倫吉變了。
他的身上，穿戴起沉重的黑色盔甲。
一條同色披風在身後撫動空氣。
黑皇帝，所羅門。
歸來！
無盡威嚴直接將近在咫尺的老科勒等人震暈過去。
倒也避免直面神靈而爆體死去。
唯有休，她不得不挪開視線。
同時拼命抑制體內某種想要和眼前的倫吉，合二為一的衝動。
她在塔羅會上聽聞過，這種名為聚合的非凡定律。
但還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聚合本能的可怕。
身為天使，近乎神靈的自己，居然差點兒壓抑不住相鄰途徑的聚合本能。
要是相同途徑，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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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黑皇帝所羅門，重新顯現於世的同時。
某處隱秘陵寢內。
這裡空空蕩蕩。
除了深黑的牆壁和中央的高台，什麼都沒有。
而在高台之上，擺放著給巨人準備的座椅。
它整體鐵製，表面銘刻有繁複而扭曲的奇異花紋，靠背頂端往上延伸出皇冠的形狀。
一道虛幻的黑影，正坐在這張沉重巨大的座椅上，垂著頭。
仿佛沉眠。
突然，那黑色的身影抬起腦袋，望向陵寢頂端。
一道乾澀的，沙啞的聲音，迴蕩在這間隱秘空間內。
「黑皇帝？」
「可我……為什麼……沒有徹底死去？」
這聲音帶著一點遲疑，一點茫然，一點尋求確認的感覺。
就好像剛從夢境脫離的囈語。
「等等……倫吉·所羅門是黑皇帝，我羅塞爾·古斯塔夫也是黑皇帝？」
「世間怎麼可能有兩個黑皇帝？」
「這是……愚弄？」
「愚弄時間與世界？」
黑色身影越說越肯定，越說言辭越清晰。
它的臉部裂開兩道縫隙。
就像是長出兩隻不夠對稱的眼睛。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裡面沒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紅色。
隨即，又有一道縫隙裂開在兩隻「眼睛」的下方。
張開。
裡面充盈的，同樣是純粹的血紅之色。
只是，看起來黑色的身影終於有了張「嘴巴」。
它裂開嘴笑道。
「是愚者？」
「在我之後，走上占卜家途徑的幸運兒？」
「哈哈，沒想到俺老黃還能等到被撈的希望。」
它笑著笑著，身上的血紅色逐漸消退。
直至被黑色所覆蓋。
「等等……不對！」
黑色身影的腔調很是不解。
「污染……在自動消除？」
「不，不是消除，是後退！」
「它在讓我保持清醒，甚至留下一道讓我傳遞消息的口子。」
「它想……目的究竟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問題。
「唔，黑皇帝的聚合本能開始了。」
「三份序列1魔藥和唯一性就快決定，要回歸到哪位黑皇帝處。」
「我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說完，黑色身影一咬牙，向外一揮手。
「雖然不知道你們這些傢伙想做什麼，但目前我無能為力。」
「唯一有的，就是這個了，拿去吧！」
「最後，如果有機會，請代我向貝爾納黛傳句話。」
「爸爸永遠……愛你……」
做完這一切，血紅光芒大盛，重新淹沒黑色身影。
「嘴」被縫上。
「眼睛」被閉合。
「頭顱」垂下，再度陷入沉眠。
等待被喚醒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