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為前天的大霧霾,吸走貝克蘭德所有的污染。
今晚的夜空,格外璀璨。
星河,仿佛洗滌過的清澈澡盆,堆滿無數閃閃發亮的鑽石。
奧黛麗盛裝打扮,格外美麗。
她站在露台上,與天上的星辰交相呼應。
耀眼得,不似人間。
今晚,由王后為她舉行的成年禮晚會,正準備開始。
既是王室表達對霍爾家族的拉攏。
也是王室轉移最近負面新聞和非凡暴露的公關應對工具。
唯一可惜的是,她的成年禮,只是這些東西的藉口罷了。
奧黛麗低垂眼帘,用長長如同刷子般的眼睫毛,遮蔽住眸子裡的哀傷。
腦海里,閃過塔羅會後看到的數據。
在大霧霾中奇蹟般倖存的150萬人,在短短兩天,已經有2700人喪命。
原因和愚者先生說得,一模一樣。
飢餓、寒冷、疾病。
即便奧黛麗已經命令愚者快餐開始放出庫存糧食,努力挽救。
也無濟於事。
一想到自己在東區看見的那些年幼孩童,還有孱弱老人……
再看看眼前金碧輝煌,觥籌交錯,根本不會有誰在意的豐盛食物。
奧黛麗痛苦地閉上眼睛。
不忍直視。
就在這時。
她的父母敲門進來,同聲讚美。
「寶貝兒,你的美麗勝過今晚的所有人。」
「該出去了,王后正等待著你。」
奧黛麗緩緩吐出胸口的憋悶與難受,臉上重新綻放出優雅明麗的笑容。
在父親和母親的陪伴下,她進入晚會大廳,一路走上最前方的高台。
在一道道驚艷的目光里,將戴著及肘白紗手套的手遞給王后。
王后牽著她,走向高台邊緣,面對所有賓客。
微笑道。
「雖然這是貝克蘭德歷史上的黑暗時段。」
「雖然未來籠罩在迷茫的不確定風暴中。」
「但我們依然有一顆足以照亮整座城市的寶石。」
「她的智慧,她的美貌,她的品格,她的禮儀,都無可挑剔。」
「今天,我將她正式介紹給你們。」
「奧黛麗·霍爾小姐。」
砰!砰!砰!
窗外煙花升空。
炸出一片又一片夢幻的光亮。
奧黛麗在社交意義上,正式成年。
作為晚會明面上的絕對主角,奧黛麗在王儲哥溫頓王子的邀約下,跳完開場舞。
隨後是連綿不絕的邀請。
在一口氣跳完5場後,奧黛麗氣喘吁吁卻儀態大方的輕輕示意,自己需要休息。
這才逃脫全場男士炙熱的目光,跑到初始的露台透透氣。
然而,她以為無人的地方,突然冷不丁響起聲音。
「奧黛麗小姐,無愧為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
「就連星辰,都在你的美貌前自慚形穢。」
奧黛麗嚇一大跳,一手握住胸口坦然露出的黑夜項鍊與混元珠·仿。
好在她還有最後的理智,認出說話之人。
這才放下心來,走到光明與陰影的邊界,向後者裡面嗔道。
「六王子殿下,你知道剛才聽牆角,還有貿然出聲驚嚇淑女的表現,是很令人討厭的嗎?」
「呵呵。」
陰影中,倫吉端起香檳,遙遙碰杯後,輕抿一口。
「是我先到的,奧黛麗小姐。」
奧黛麗鼓起小腮幫子,很是不爽。
美眸一轉,她突然笑起來。
很是矜持。
「我以為,前天大朝會那一下,六王子殿下會前呼後擁,被崇拜者圍攏。」
「確實有很多人因為力量,想要追隨我。」
倫吉輕輕搖晃酒杯。
香檳在冰冷的杯壁上,游曳在陰影中,晶瑩透亮。
「但是我統統拒絕了,場面也鬧得不太好看。」
「所以走之前的最後一場社交,自然就被孤立了。」
這答案倒是出乎奧黛麗的預料。
她多少有些好奇地詢問。
「為什麼?」
「因為我想做些事情。」
香檳被倫吉又一次舉起,向奧黛麗致敬。
「而這類事情,是捲毛狒狒們做不到,也見不得的。」
「只有愚者先生和祂的教會,才會明白且支持我。」
奧黛麗心中砰砰亂跳。
對方話里的意思再直白無果。
自己塔羅會成員的身份,已經被識破。
並且對方表達出和愚者先生契合的階級立場。
那是和自己的現在,家庭,生活相互對立的存在。
一時間,奧黛麗心亂如麻。
她是善良的,同情底層人民的苦難,看不得社交圈子裡的紙醉金迷,豪奢淫靡。
但她也是痛苦的。
因為裡面,有她摯愛的親人。
或許是奧黛麗的臉色太過難看。
倫吉沒有再進一步「逼迫」。
只是無聲走出陰影,站在奧黛麗身前,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
奧黛麗這才發現,對方得體的貴族著裝下,居然掛著一面漆黑如墨的小巧圓鏡。
而就在她注意到鏡子的瞬間,脖子一沉。
一面完全相同的漆黑圓鏡掛在黑夜項鍊,懸吊在混元珠·仿下。
「這是……」
奧黛麗伸手,輕輕撫摸鏡子,沒有驚慌。
因為她安心地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還有某胖子的呼嚕聲。
「是徐圓滿冕下留下,保護你的東西。」
倫吉輕輕回答。
「因為我前往封地,愚者先生的代行者也將離開貝克蘭德。」
「冕下擔心你,所以分裂出這面鏡子,專門陪你聊天解悶用的。」
當然,這玩意兒可是暗影世界的權柄顯化。
就類似源堡的灰白霧氣。
是源質的象徵。
天使以上,包括神靈,只要看見這玩意兒。
鐵定有多遠跑多遠,生怕被污染。
而如果是天使以下層次的危險,單憑奧黛麗目前的四大神裝,加上四家神眷身份。
完全沒威脅的,好吧。
只是這話,倫吉就沒必要多嘴了。
人家小兩口兒之間的「情趣」,他摻和進去不合適。
奧黛麗也沒多問,只是撫摸著墨色鏡面,輕輕問道。
「徐胖子……徐圓滿……我是說冕下他,還好嗎?」
「等鏡子能說話了,奧黛麗小姐自己去問祂吧。」
奧黛麗一頓,旋即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提高音量,嗓音清亮又甜美。
「倫吉殿下,我記得,你封地是在南大陸最南端,臨近極地海,對吧?」
宛如一位天真無邪的好奇寶寶。
倫吉自然而然回答。
「是的,一座不足5萬平方公里的小島。」
「世界的盡頭,極地海嗎?」
奧黛麗一臉嚮往和好奇。
「真好啊,你是要坐船去嗎?」
「嗯,今晚出發,風暴教會,還有一些朋友的船。」
奧黛麗瞬間瞭然。
所謂朋友,無過於那位,還有玫瑰學派節制派。
只是風暴教會?
這是風暴之主又一次向愚者先生,表達的善意嗎?
想起塔羅會上精明能幹的倒吊人先生,奧黛麗心中揣測。
就在這稍微停頓的功夫中。
奧黛麗母親,霍爾伯爵夫人的聲音,在露台響起。
「奧黛麗,休息好了嗎?」
「王后陛下在找你呢。」
倫吉沒入陰影中,再無他話。
奧黛麗回頭望去。
金碧輝煌的燈光陰影下,自己的母親影影綽綽。
身旁,還有一條金毛大狗端莊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