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的微風吹來。
帶著湖水的清涼,與草株的清新。
吹在人身上,真得很舒服。
徐圓滿睜開眼,發現這一次自己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身前,是兩座浩渺的大湖。
清風,正是從湖上吹來。
而在徐圓滿身前左右的湖邊,分別立有兩座石碑。
上面用朱紅的字體,龍飛鳳舞寫有兩個縹緲的大字。
莫愁。
玄武。
徐圓滿看半晌,笑了。
他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呢喃。
「怎麼?」
「和我競爭災禍之城處於下風後,就開始虛空大挪移?」
「金陵城的莫愁和玄武兩湖,什麼時候挨得這麼近?」
「無法完全具現現實的你,又是從哪裡得到這種信息的?」
話音剛落,徐圓滿身前的湖邊棧道上出現四個人影。
都穿著短褲T恤。
都煥發青春朝氣。
都有清澈與愚蠢並存的智慧眼神。
四名大學生。
四名徐圓滿鐫刻在靈魂深處的身影。
其中一人跑在最前,雙手負於腦後,倒退著走。
「誒,說說,咱們學校夾在莫愁湖和玄武湖中間,是不是可以在學校兩頭分別看見湖景啊?」
走在第二位的人,推推鼻樑上的眼睛,冷靜地說。
「男生宿舍在莫愁湖邊上。另一邊的玄武湖,是在女生宿舍那方向。」
「我們進不去。」
一說起女生宿舍,永遠在騷動的大學生頓時激動起來。
走在最後的人一巴掌拍在第三位背上。
「喂,老三,你不是剛認識一位女同學嗎?」
「讓她帶你去宿舍參觀,看看是不是能望見莫愁湖。」
老三,也就是18歲的徐圓滿,頂著一張瘦削英俊的臉,笑罵著回絕。
「滾蛋!」
「老子去了女生宿舍,才不會浪費時間,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聞言,其他三人同時露出會心的壞笑。
最先之人一臉八卦。
「那請問徐同學,你要抓緊時間做什麼呢?」
幾人一陣鬨笑打鬧。
從近四十的徐圓滿身前走過。
也走過莫愁和玄武兩湖。
突然,老二一聲驚呼。
「臥槽,那不是老三的女同學嗎?」
幾人安靜一瞬,紛紛爆粗。
「我去,還真是!」
「我靠,時機這麼巧嗎?」
「老三,別慫,上!」
「你自己下半生的幸福,自己去抓住!」
……
徐圓滿循聲望去,果真在湖邊棧道的遠端,玄武湖朦朧的方向,看見亭亭玉立的身影。
沒有兩年後分手時,那麼憤怒與決絕。
更沒有後面惦記一輩子,愛而不得的痛楚。
就只有初見時的心動。
仿佛第一次嘗試檸檬水的酸甜與青澀。
奔四的徐圓滿仰起頭,讓淚水困在眼眶裡。
「果然,人不能在少年時,遇見太過驚艷的人啊。」
「耗盡二十載,空談什麼愛情,滾!」
「老子有三個兄弟,要啥沒有。」
說完,他哈哈大笑。
世界在大笑聲中再次變化。
這一次,是小巷。
徐圓滿面前,是一條寬的。
而在他右手邊,則是一條窄的。
徐圓滿臉上的大笑表情還沒散去,就凝固在臉上。
好半晌,夏天的蟬鳴聲,才讓他的表情解凍。
徐圓滿雙手揉搓臉頰,嘀咕一聲。
「真是輸不起,眼看就要一敗塗地了,居然弄這種陰招。」
他又拍拍臉頰,舉目朝記憶中熟悉的地方走去。
有些陰暗的陽光,掃過沿路繁密的枝葉,打在地上,影影綽綽。
仿佛鬼祟。
一路蟬鳴不斷。
一聲又一聲,毫無變化。
就好像童年的夏天,被永遠銘刻在此時此分。
徐圓滿沿著寬巷的青石板路,走過一個又一個密閉的院落。
裡面沒有張阿姨打罵熊孩子小虎不寫作業的吼聲。
也沒有小青梅妹妹向她父親唐叔撒嬌,要糖吃的嬌憨。
更沒有鄰居爺爺午休小憩時,那綿密的鼾聲。
……
徐圓滿停下腳步。
小時候,他總是能從這裡的爺爺那裡,討到糖吃。
可惜自從爺爺生病,到京城療養,一老一少再沒有見面。
徐圓滿總是深以為憾。
而今,如果有重逢的機會……
他的呼吸聲粗重幾分。
但靈性不斷地發出警告。
別敲門!
別叫人!
別進去!
停頓好久好久,徐圓滿終於放下手。
他已經放棄曾經。
就沒有立場與理由,與那位見面。
或許爺爺在天之靈,見了如今的徐圓滿,還要手拿雞毛撣子打屁股。
算了算了。
溜之大吉吧。
徐圓滿退後幾步,恭敬朝院子行禮。
右手拇指捲曲,四指筆直,斜指太陽穴。
標標準準的軍禮。
隨即轉身離去。
過去的,就讓它在自己的記憶里,永垂不朽吧。
寬巷並不長,也還沒有經過後世的商業開發。
只有十來戶大院。
所以徐圓滿很快就走到寬巷盡頭。
不出意外看見自己的童年舊居。
也不出意外瞧見一個十來歲,文文靜靜,安安份份的徐圓滿。
身子小小的。
臉也小小的。
笑著,露出缺了門牙,漏風的小嘴。
意外的是,10歲左右的徐圓滿,被一個二五八萬,拽到天上去的傢伙牽手手。
那傢伙一身深紅祭司袍,頭上的紅色長髮鮮艷奪目。
宛如火焰燃燒。
正是梅迪奇!
「我該說,果然在這裡遇見你嗎?」
奔四的徐圓滿伸出手。
梅迪奇正皺著眉頭,一臉不爽,
他看看徐圓滿的手,又看看自己牽著10歲徐圓滿的手。
突然將小徐圓滿的手拉過來,放進徐圓滿手裡。
「相逢就是有緣,你和過去的自己握握手吧。」
小屁孩看看突然出現的胖叔叔,很是嫌棄地收回手,還在褲子上搓洗幾下。
「這個肥嘟嘟的傢伙,誰呀?」
「二師兄嗎?」
徐圓滿臉上的肌肉僵硬在一起。
「喂,梅迪奇!」
「這個臭屁的小鬼,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小徐圓滿見徐圓滿不理他,大怒。
跳腳就要和他理論三分。
卻突然僵在原地,目光中原本靈動的知性消失。
仿佛雕塑一般。
梅迪奇見狀,哈哈一笑。
「這麼看不下去?」
「不過是一傀儡罷了。」
徐圓滿翹起嘴巴。
「我可沒有那位支柱,玩自己秘偶,還要長相一致的癖好。」
一提起支柱。
梅迪奇當即住嘴,沒敢接過話題。
那純屬找死。
徐圓滿也不為難他,目光在自己童年模樣上打轉,嘴裡隨口詢問。
「你那邊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
梅迪奇不想說,草草終結話題。
徐圓滿瞄他一眼,猜到幾分,沒再深究。
「說說進來後的遭遇。」
「沒啥,剛進來,就遇見這位,我上去問幾句話,表演一番丟火球的雜藝。」
「就把你拐走了。」
梅迪奇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顧左右而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