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艾倫問出同樣的問題。
不過旋即他補充道。
「如果真的如你所說，原初魔女忌憚先天身為女性魔女天使的你。」
「為什麼不在你還是襁褓時下手？這樣方便又省事。」
「而據我所知，你其實最開始隕落在四皇之戰中。」
「雖然因為刺客途徑的高位魔女，都是不死存在的緣故而復活。」
「但祂們隨後寧肯在戰爭中折損己方重要的天使戰力，也要徹底殺死你？」
克麗絲芒娜臉上呆板的表情，終於有所波動。
浮現一抹痛苦與悲傷。
「不，不是這樣的。」
她搖搖頭。
「起初母親並非如此偏激。」
「祂雖然認為，每個魔女都該經歷性別轉換所帶來痛苦與絕望，進而變得成熟。」
「但祂並不會因為我生而為女性魔女而仇視。」
「我能感受到祂對我，還有對尤里斯的愛意，或者說……極強的占有欲。」
王子與魔女並不熟悉尤里斯這個名字，也沒有魔女教派的更多情報。
所以毫無反應。
但艾倫不同。
作為某位神祇的一部分，他知曉不少密辛。
更因為負責身處因蒂斯的天命教團，從徐圓滿那裡交流到不少這裡的情報。
對於尤里斯，有一定了解。
比如，她現在叫做茱蒂絲。
魔女教派的灰之魔女，代行家主職責。
就在他轉動CPU使勁運轉時，克麗絲芒娜還在繼續。
似乎因為千年的孤寂，她的傾訴欲望很強烈。
「母親希望我能接手家族的管理。」
「而對於尤里斯，祂則安排為儲君，掌握父親指縫中漏下的權力。」
「不希望有半點兒東西，留給父親的其他子嗣。」
埃薩忍不住吐槽。
「看來無論是人類，還是神靈，都擺脫不了宮斗劇的發生。」
他這純粹是有感而發。
克麗絲芒娜仿佛感應到什麼，看他一眼，認同地點點頭。
「母親安排得很好，父親也配合，看起來那麼美好。」
「直到四皇之戰爆發，一切都亂套了。」
她的嗓音漸漸低沉下去。
「戰爭初期，勢力最為弱小的黑皇帝所羅門，被所有人集體針對，最早出局。」
「而在這一過程中，父親手下的天使們，也接連出事。」
「最強的門先生，被黑夜和暴君聯手放逐出現實世界。」
「安提哥努斯莫名其妙變得半瘋。」
「雅格突然失蹤。」
「阿蒙時而消失，時而出現。」
「亞當若即若離，出工不出力。」
「塔瑪拉家族分裂，實力大損。」
「因此，父親很快陷入劣勢。」
王子與魔女聽得很吃力，許多內容聽不懂。
因為他們缺失相關情報。
所以迷迷糊糊。
但艾倫聽懂了，也包括他胸口的墨色鏡片。
復活歸來的黑皇帝，麾下只有索羅亞斯德、查拉圖兩大天使家族，自身還出現問題。
最早出局不足為奇。
接下來就輪到血皇帝一方。
最強的天使之王，門先生因為過於強大，也因為體內的污染。
被兩大神靈聯手親自下場，將其踢出局。
安提哥努斯應該是在容納愚者唯一性時，天尊復活。
兩人陷入鬥爭，狀態不對。
雅格被阿蒙吃掉。
亞當心懷叵測。
兩兄弟沒直接叛變，都算血皇帝手腕了得。
至於塔瑪拉。
家族被一分為三，實力大減，在這種層次的戰爭上，已經無關緊要。
艾倫腦海里滾動出以上分析後，主動搭腔，刺激對方傾訴欲望。
「然後呢？」
克麗絲芒娜仿佛陷入回憶，雙目低垂，用囈語般的口吻訴說。
「陷入困境的父親，嘗試引來更高層次的力量威懾眾神，最終失敗。」
「失敗的結果你們也看到了。」
「就是這片連神靈都畏懼，不敢涉足的地下特里爾。」
艾倫心中泛起疑問。
更高層次的力量？
莫非是指被封印在西大陸的源質？
但為什麼要用如此泛指，而不是直接用源質這個詞彙？
難道還有別的？
他斟酌一二，選擇暫且保留這個過於危險的疑問。
畢竟雙方是第一次接觸。
還是在現實世界，毫無保護。
太過危險。
等匯報回去後，徐圓滿冕下的指示吧。
於是他壓住內心疑問，順著克麗絲芒娜的回憶繼續追問。
「在這個過程中，你隕落呢？」
克麗絲芒娜先是點頭，而後搖頭。
「夜皇與冥皇的聯軍攻入特里爾時，我隕落在黑夜與死神的天使手中。」
「但你也知道，作為高位魔女，這並不意味著真正的死亡。」
艾倫頷首。
高位魔女都會在她們擅長的鏡子魔法中，留下許多類似分身的鏡中人。
本體隕落後，會在其中一個鏡中人處復活。
這就是高位魔女長壽，能夠存活幾千年的序列能力。
理論上來說，只要鏡中人足夠。
這些魔女們能活到世界末日。
他借著克麗絲芒娜之前的話說道。
「但你復活後，卻遭到父母的合力謀算，徹底隕落？」
黑髮魔女點點頭。
臉上再度浮現悲哀、痛苦夾雜的表情。
「我本可以復活，繼續參與戰鬥，但母親阻止我。」
「祂認為大勢已經不可違背。更關鍵的是，要帶走力量，保留復仇的希望。」
「父親默許了。」
「於是在我復活的瞬間，就踏進父親預設好的陷阱，毫無反抗之力被母親殺死。」
聽到這裡，被之前情報弄得暈頭轉向的埃薩還是忍不住，搶問道。
「這邏輯不通啊。」
「既然要保留未來復仇的力量，為什麼還要殺死自己的親生女兒？」
克麗絲芒娜並不介意如此魯莽的搶問。
她低下頭，輕輕說道。
「我在臨終前，聽到母親的哭訴。」
「祂說祂並非不愛我，只是迫不得已，需要埋葬我的所有『鏡中人』。」
「以免鏡中世界的某種恐怖降臨現實。」
埃薩再次啞火。
有太多他不明白的內容。
而艾倫則是深深皺緊眉頭。
鏡中世界的恐怖？
那是什麼？
又與克麗絲芒娜這位天生高位魔女有什麼關係？
衡量過後，艾倫依然選擇將疑問壓下，順著話繼續。
「以上就是你隕落的全過程？」
克麗絲芒娜搖搖頭。
「還不是。」
「母親在破壞我賴以復活的鏡子，徹底殺死我之後。」
「將我的特性收走，應該準備給到弟弟尤里斯。」
「甚至為了徹底斷絕我復活的可能，將我的靈魂一分為二。」
「一部分守著這根由我屍骸化作的黑柱，成為封印地下特里爾儀式的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則受到下面某種力量的吸引，成為與我類似，但更為邪祟的惡靈。」
說完，克麗絲芒娜看向地面。
準確來說，是地下墓穴的第四層。
「它徘徊於在河流附近，一方面想與我再次融合。」
「另一方面又受到河流的力量吸引，無法離開……」
「等等！」
艾倫忍不住打斷她的話。
「河流？！」
「難道你是說……永暗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