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沉默過後。
皇帝倫吉淡淡接過話題。
「謝謝!」
接著他又往下繼續。
「至於四大理事名下的宗教,將失去一切特權,接受人類聯盟的統一管理,化為最純粹的信仰。」
「具體表現舉幾個例子吧,比如……」
「教堂設立必須上報人類聯盟審批。」
「傳教必須在固定場所固定時間,經過人類聯盟批准,方可進行。」
「以及最重要的,非凡管理將統一收編,歸攏人類聯盟管理,教會不再承擔軍事、治安等武力。」
他的話語落地,塔羅會繼續鴉雀無聲。
這次不是階級立場上的震懾。
而是來自認知被顛覆的震驚與茫然。
教會失去特權?
非凡力量將會統一收編管理?
對於生活在真神及其下轄教會統治世界的成員們來說,皇帝先生的話語就像天外來物。
無法理解。
無法想像。
倫吉沒再展開解釋,繼續他的分享。
「我已得到四大理事的授權,暫且在三天後,於火地島上代管人類聯盟。」
「以後隨著世界大變革的到來,人類聯盟的發展壯大,我將逐步分散人類聯盟的權力。」
「設置專門的政治體制和專業部門,進行細化管理。」
「而現在……」
他停頓下來,視線在所有成員目光上一一掃過。
「我誠摯代表人類聯盟,向諸位身後的存在與組織,發出邀請。」
「歡迎他們派出代表,接洽人類聯盟,商談信仰、傳教、投資等等一系列合作事宜。」
「早上車,早享受福利。」
最後一句話很俏皮。
在場絕大多數成員聽不懂,但也能大致明白是啥意思。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邀請。
關鍵是,搞不明白人類聯盟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啊。
就在此時,青銅長桌叩響。
愚者先生的嗓音響起。
「人類聯盟的四大理事暫且保密,等待合適時機,我們幾位會主動公布。」
「至於其他內容,你們可回去後稟報,無需隱瞞。」
「成與不成,與你們無關。」
雖然還是疑竇叢生,滿腹迷迷糊糊。
但成員們此時可不會猶豫,全都低頭應允。
「讚美愚者!」
之後,皇帝倫吉宣布結束分享。
輪到最後的世界。
他分享誅殺海神卡維圖瓦的前因後果。
一場精彩紛呈的下克上戰鬥描繪過後,成員們望向世界的目光都變了。
知道這傢伙實戰很強,不能簡單以序列層次界定。
但沒想到能這麼強。
直接以序列6,強殺至少序列3的偽神!
世界對於這些驚異的目光毫無所覺,最後說道。
「因此,我與冰山中將建立起友誼。」
「愚者教會已經與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初步開展接觸。」
「皇帝先生,請注意對方蒞臨火地島的代表。」
倫吉頷首,示意自己收到。
倒吊人阿爾傑主動向世界發起對話。
「原來海神權杖是由閣下祭獻的,真是感謝。」
他確實應該感謝。
這是直接為自己送上半神大禮包,還有未來脫離風暴之主暴虐的希望。
「無需如此客套。」
世界沙啞著嗓子回應。
「這段時間,我會接觸蘇尼亞海域的反抗軍,監督他們遵守愚者先生的十誡,穩定住秩序。」
「不讓卡維圖瓦的隕落,衝擊現實世界。」
「順便暗中與海王考特曼對峙,不讓風暴教會膨脹起來,破壞現在的平衡。」
「等待你的接手,和人類聯盟的北上。」
說完,他的目光在皇帝、星星、倒吊人、正義幾人身上跳躍。
「屆時,我們將在人類聯盟的大旗下,徹底推翻羅塞爾掀開的殖民主義時代。」
「解放整個南大陸,和北大陸的中下層民眾。」
「當然,這是未來的規劃發展方向。」
世界話鋒一轉,帶上幾許難以捉摸的笑意。
「具體的,還是要看四大理事的安排。」
本來還有心思想要探聽一些的成員們,瞬間偃旗息鼓。
那可是四位偉大存在,其中兩位可就在青銅長桌上首,靜靜看著吶。
這一周的塔羅會,就在這樣窒息般的靜默中結束。
每位成員,都能感受到顛覆性的認知轉變。
將會更加波濤洶湧。
他們這些塔羅會的成員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每個人都需要重新思考。
克萊恩暫且顧不上他們。
因為他被徐圓滿留在源堡上。
【小克,接下來是一個命運的支線節點。】
徐圓滿話語中,滿是史詩感。
就像勇者拿到聖劍,即將踏上征伐魔王的旅程。
克萊恩被其感染,嚴陣以待。
【徐哥,請說。】
【你去這裡,想辦法救活一個名為布迪的小女孩。】
徐圓滿朝愚者先生甩過去一個由灰白霧氣構成的浮窗。
裡面影映著某個橋洞。
一個衣物殘破,身體已潰爛流膿的女子靠在角落裡,喃喃念著海神的尊名。
看起來,像是人生中最後的告解。
克萊恩沒有再看,把目光轉回徐哥。
【怎麼回事?】
【原命運中當你發現祈禱光點時,她已經死了。】
【這成為你一生的遺憾。】
徐圓滿並不諱言地劇透。
【這也開始讓你走向一條離群獨居的道路。】
【道德感讓你對此無法接受,而理智又在提醒,這是時代的必然,並非個人所能挽回的。】
【你救得了一個人,救不下一個時代里所有無能為力的塵埃。】
徐圓滿的話讓克萊恩沉默。
半晌之後,他才輕輕問。
【所以,我乾脆對這時代的底層人民,視而不見?】
【因為知道無法拯救,乾脆眼不見為淨?】
徐圓滿點點頭,又搖搖頭。
【在細節上,你依然還是那個善良的周明瑞,遇見陷入「深淵」的人,不介意伸出手救援。】
【但在大勢上,對於「深淵」本身,你選擇袖手旁觀。】
【並且性格越來越孤僻,遠離人世,遠離現實。】
克萊恩聽得出,這裡所謂的深淵,並不是神秘學意義上的那個深淵。
而是周明瑞在高中政治和歷史課本上都學過的某種東西。
他低下頭,捏緊拳頭。
對徐哥口中未來的自己,產生一種名為憤怒的情緒。
【是天尊的影響嗎?】
克萊恩輕輕問徐哥。
徐圓滿看他一眼,搖搖頭。
【不可否認,隨著序列層次的提高,在和天尊爭鬥中,你確實有意識避開人群,保護普通人。】
【但我想,這只是你性情變化的一個原因,卻並非主因。】
克萊恩瞭然他未說出口的話語,啞然失笑。
【根因,其實在於我為了更好地活下去,向魔藥體系,向現實,向力量做出妥協,對吧?】
徐圓滿的視線,離開愚者先生的臉。
【某種程度上說,這是成熟的表現。】
【有些存在,將其稱作必要的犧牲。】
他沒有點名。
但說什麼都沒有這句話來得更狠。
克萊恩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我算是明白徐哥你今天突然讓倒吊人、教皇、皇帝分享的原因了。】
【感情在這等著我呢。】
徐圓滿笑笑,沒說話。
有些話,說穿了傷感情。
克萊恩站起身,周身灰白霧氣猛地散開,露出愚者先生堅定決絕的臉。
【我去。】
【原命運中的遺憾,我用雙手將其變得圓圓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