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哥。】
離開源堡前,克萊恩背對徐圓滿,突然輕聲呼喊。
【你一直呆在深黯天國,騷擾女神,就是為了和祂談判人類聯盟的事情,對吧?】
徐圓滿身子往後一躺,懶洋洋回復。
【要想「睡服」這位大姐姐,可真是費盡我的老腰。】
克萊恩嗤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灰白霧氣上,只留下他用喉嚨發出的低語。
「謝謝!」
謝什麼?
他沒說。
但徐圓滿想起原著中,那個斬斷現實幾乎所有羈絆的詭秘之主。
那位在《宿命之環》的末日戰爭中,已經明顯沒有周明瑞人性痕跡的克萊恩·莫雷蒂。
胖子笑了。
對比之下,他更喜歡這個和自己吵鬧互損的小克。
也喜歡當前因為自己的介入,而變得熱鬧起來的世界。
徐圓滿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呢喃。
「不用謝!」
-----------------
因為有源堡浮窗的影像提醒和對比,克萊恩帶著莎倫,很快就找到目標橋洞。
之所以帶上莎倫,是考慮到對方是位女性。
很多事情,由莎倫來處理會方便很多。
當下,就由莎倫扶起這位已然神智迷糊,名叫布迪的女性。
「她身體表面傷得很重,而更致命的,是身體內部的病變。」
莎倫嗓音依舊清冷。
但相處日久,克萊恩已經能從裡面聽出壓抑下的怒火。
他沒問是什麼病變。
徑直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符咒。
「淨化!」
翠綠色的光芒,潑灑在遍體鱗傷,污垢覆蓋的身體上。
被鞭打,被折磨的傷口開始結瘀。
至少暫時將出血和感染控制住,吊住體表一口命。
「走吧,去藥鋪。」
「她現在這樣,估計只能讓達克威爾好好調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莎倫乖巧地扶著布迪,任由克萊恩一手拉著,離開這處破爛骯髒的地方。
幾個小時後。
紅燈區的藥鋪內。
布迪渾身的創口都被清洗乾淨,敷上草藥,再纏上潔白的繃帶。
弄得像個木乃伊一樣。
隨後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小姑娘的身體,真被糟蹋得不行。」
胖藥師達克威爾在床頭旁的銅盆中洗淨雙手,搖頭嘆息。
旁邊等候的莎倫輕啟薄唇。
「現在如何?」
「唉,傷口已經處理,只需要靜養即可。」
「關鍵還是那方面的疾病,非常糟糕。」
「我已經給她用過藥,但能否恢復,恢復到什麼程度,是否會對生育造成影響,這都說不好。」
「真是造孽哦~~~」
達克威爾腦袋上的貓頭鷹哈里,隨著搖晃撲閃一下翅膀,尖叫道。
「達克威爾又心軟。」
「你在這種地方開藥店,對類似的創傷,還有婦科疾病見得還少嗎?」
達克威爾臉一黑,氣得險些用濕手去撥弄頭上的貓頭鷹。
「閉嘴,傻鳥!」
「不閉嘴。平常你關愛這些失足女性的時候,都把偉大的哈里先生關在門外,我憑什麼閉嘴!」
哈里揮舞翅膀,撲騰尖叫。
莎倫聞言,清冷目光掃到胖藥師的大臉上。
冷若冰霜,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
達克威爾老臉漲得通紅。
「你這隻臭鳥懂什麼!」
「我那是定期對病人進行回訪,了解病症恢復情況。」
狡辯之餘,他乾脆不管不顧,一把抓住頭上的哈里,將其丟給莎倫。
「莎倫小姐,接下來你看護下這小姑娘。」
「我去找找克萊恩……不,斯帕羅先生,談談診金。」
說完,胖藥師狼狽地轉身,從病房內落荒而逃。
只留下哈里站在莎倫的掌心裡,彎起看不見的脖子,瞪大溜圓眼睛,與女人清冷眸子對望。
「……你好……」
「……」
而在藥鋪大門邊,克萊恩斜靠門楣,偏頭望著近距離的紅劇場,目光幽深。
之前他已經通過源堡浮窗的祈禱影像,對布迪的一生有大致的了解。
她是一位虔誠的海神信徒。
在殖民主義的浪潮中,她所在的家庭,是典型中下層土著平民的寫照。
父親作為礦工,為殖民者挖礦,修馬路,鋪鐵軌。
而母親則因為沒有知識文化,更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做各種臨時工。
縫補,漿洗,碼頭幫忙,甚至間歇性做站街女郎。
一家三口的生計勉強維持下去。
但這種維持,抵禦不了各種生活中的風險,來自命運的玩笑。
作為頂樑柱的父親,在一次事故中不幸遇難。
而來自殖民者那微薄的撫恤金,根本不足以填補家庭收入縮小的部分。
為了生計,母親不得不將布迪賣入紅劇場,成為一名合法的服務業人員。
在那裡,布迪飽受粗魯的海盜,還有同為中下平民階層客戶的欺凌。
肆意凌辱和折磨。
讓布迪的身心健康出現很大問題。
再加上羅塞爾雖然已經發明所謂「安全套」。
但在這種地方,豈能指望那些客人具有安全意識?
於是,布迪很快就成為婦科疾病的患者,並因為其價值無法覆蓋醫治費用而被紅劇場拋棄。
此時的少女非但找不到新的工作,想要回歸家庭也沒有著落。
她的母親,還有更小的弟弟妹妹們,早已不知所蹤。
也許死了。
也許成為奴隸。
誰知道呢?
總之,布迪很快就無依無靠,只能寄住在橋洞下,靠著撿拾遺棄食物而生存。
這種情況下,她的病情自然越來越嚴重。
而唯一的希望,對海神卡維圖瓦的禱告,因為對方真身只是一條蛇,自然不會有什麼回應。
直到克萊恩成功弒神,替換卡維圖瓦,源堡接收到她的祈禱為止。
「我想活得像個人……」
這就是名為布迪的少女,最真切也是唯一的祈望。
克萊恩想到這些,望向紅劇場的目光,再度幽深幾分。
身後,傳來達克威爾的聲音。
「還好你們送來及時。」
「如果拖延到明天中午的話,誰都救不回來。」
「目前,她的病情已經控制住。」
「只要持續用藥,至少能保證不會有太大生命危險。」
「只是以後的生活……」
「唉~~~」
胖藥師第三次發出長長的嘆息。
他走到克萊恩身邊,目光同樣望向近處高高矗立的紅劇場。
「那裡,可是吃人的地獄,深淵的巨口。」
「她能從那裡出來,已經是命運的奇蹟,神靈的眷顧,你不用想太多。」
聞言,克萊恩嘴角艱難扯出一抹弧度。
「不用想太多?」
也許徐哥口中原本命運中的自己,孑然一身,孤立無援,面對這種情況,只能「不想太多」。
只能力所能及做些收斂屍骸,掩埋殘軀,送其歸土的身後事。
而現在,有徐哥在自己身後,擁有幾位神靈作為盟友,有資源龐大的塔羅會可供支配。
還有一個新興萌芽的愚者教會。
他要做的,就是「想太多」,讓自己的意難平,砸掉此方吃人的世界和秩序!
克萊恩微微眯眼,冷如冰的語氣,凍得胖藥師一個哆嗦。
「紅劇場的背後,有哪些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