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還是地下樣式的第三層不同。
進入第四層,就像進入另一個世界般。
天不再是低沉的褐色土層,而是一片燃燒紅色赤雲的廣闊天空。
腳下土質鬆軟如同泥濘。
一腳踩下去,仿佛陷入泥沼。
還是那種鮮血浸泡過,已經腐爛發軟的那種沼澤。
魔女特莉絲看著腳下不斷滲出的暗黑血水,黛眉蹙得老高。
她並非嬌生慣養之人。
只是此地實在過於噁心,對於美女尤其不友好。
埃薩在旁邊看見,不由心疼,提議道。
「要不,我背你吧?」
「不!」
特莉絲斷然拒絕。
「此地危險。如若你背負我,兩人都將失去機動性,出事機率大增。」
此話在理,埃薩無法反駁。
特莉絲眼望向前方的艾倫背影。
「不用擔心。」
「我小時候生活的環境比之這裡,更加噁心和艱難,顧好自己吧。」
「前王子殿下。」
說完,艱難地舉步向前,跟在艾倫身後。
埃薩苦笑一聲,摸摸鼻子無可奈何。
柔順的特莉絲令人心動。
可像現在這樣,如同刺蝟般警戒周圍的特莉絲,更令他心動無比。
莫非,我是個M型的「賤人」?
想起曾經從徐圓滿冕下口中聽來,意義不明的詞彙。
埃塞嘆息一聲,追隨特莉絲前行。
第四層很大。
比第三層大了很多倍,真正屬於一個大都市級別的區域範圍。
但是,沒有生靈。
天是紅的。
因為赤雲在燃燒。
地是黑紅黑紅的。
因為腐敗不知多少年的血液沉澱積攢,甚至爆漿。
「我終於明白,圖鐸為什麼會被叫做血皇帝。」
特莉絲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嘴裡不停抱怨。
「鮮血都已經摻在祂的骨髓里。」
「就連隕落後的力量,出血量也堪比大姨媽了。」
身側的埃薩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臊得慌。
這話術,毫無疑問來自徐圓滿。
前排帶路的艾倫也沒忍住,雙肩抖得跟個癲癇病人一樣。
好半晌,他才會回過頭來提醒。
「這些血,一方面確實是因為血皇帝遺留的力量影響。」
「但更多還是因為四皇之戰時,冥皇與夜皇聯軍攻占特里爾一戰中,隕落的諸多天使。」
「畢竟,這裡就是當年在戰鬥中被打落地底的特里爾。」
他沒說,現在地面上的特里爾是後來重建的。
而這座古特里爾因為血皇帝這位神靈,還有諸多天使的隕落,力量錯綜複雜。
最終形成一座連永恆烈陽都不想踏足的禁地。
只能建立地下墓穴,依託隕落天使殘餘的靈性,也就是夜柱,布下封印。
防止這些混亂又危險的力量,衝上地面,影響人類社會。
這就是特里爾地下世界的真相。
如果徐圓滿在此,還會補上一句。
與迷霧海盡頭,那片神秘恐怖的神戰廢墟海域相似。
都是因為代表規則的存在隕落,影響和扭曲現實規則,進而成為世界的禁地。
只不過神戰廢墟海域是因為半步舊日的隕落。
而地下古特里爾則是因為神靈和眾多天使,以及複數源質的泄露,交錯而成。
前者位格高。
後者則更為複雜。
但都同樣危險。
至少對於現在探險的三人是如此。
以上這些,王子與魔女自然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倆對於艾倫的提醒,並沒有想得太過深遠。
只是簡單將其理解為艾倫在回答特莉絲的抱怨而已。
只有艾倫本人知道,他不僅僅如此。
不過他沒有深入說明的興趣。
因此很快又轉回頭,繼續在前帶路。
一路再無他話。
很快,三人就走到一處類似圓形廣場的開闊地。
雖然已經被損毀,坍塌得不成模樣。
但依稀還能辨認,這是類似藍星大吃貨帝國的交通要點「轉盤」那種的交通樞紐。
圓形輪廓外圍,衍生出很多條通向不同方位的道路。
而一行三人來的地方,只是其中一條。
「怎麼走?」
埃薩問。
艾倫抿嘴不語,獨自思考。
王子與魔女也不催他,靜靜等待。
半晌,艾倫下定決心。
「你們等我下。」
說完,他放下背包,開始布置祭壇。
幾下之後,儀式開啟。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幫助,能幫我定位到撒瑪利亞婦人泉的方位,並指引我前進。」
……
七遍過後,虛空突然掉落一枚古樸滄桑的銅哨。
旋即,代表神靈正在注視的燭火消失。
神靈的目光已經挪開。
王子和魔女這才放開屏息,大口喘氣。
「愚者先生的威壓,真是可怕。」
埃薩心有餘悸。
魔女特莉絲則不一樣。
她環顧一圈,搖搖頭,臉上表情凝固至極。
「更可怕的是,這股威壓被祂壓縮在極小範圍內,對於外界沒有任何影響。」
「我想,愚者先生力量的降臨,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泄露。」
「這種控制,還有隱匿的力量……」
後面的話沒說。
一旁的廢墟代替她完成無言的沉默。
艾倫收拾祭壇,將銅哨握在手心,感受著上面清冷的觸感,出聲道。
「好啦,別想偉大存在們的偉力。」
「那可不是現在的我們所能關心的。」
埃薩點點頭,主動發問。
「接下來怎麼辦?」
艾倫朝前邁步。
「我想,先帶著這東西轉悠一圈吧,也許有變化。」
「唉,這個時候,如果有位占卜家途徑的非凡者就好了。」
「至少找路不成問題。」
他的吐槽暫且不提。
畢竟現在占卜家的頂端存在,還在拜亞姆的碼頭上到處找船呢。
單說艾倫的推測,確實准。
不愧他序列途徑名,考古學家。
甚至連一圈都沒轉完,走到「轉盤」2點鐘方向時,艾倫就感受到銅哨的劇烈變化。
原本清冷如霜的觸感,變得火熱滾燙。
仿佛被什麼東西喚醒,開始灼燒起來。
為了安全起見,艾倫依然堅持轉完一圈。
最後證明,2點鐘方向的道路,是唯一引來銅哨變化的。
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
三人收拾一下,沿著該方位繼續前進。
根據銅哨的發熱程度,他們在廢墟中七拐八繞,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忽然籠罩。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埃薩。
他猛然停下腳步,拉住魔女的肩膀,阻止對方繼續向前。
同時嘴裡大喊。
「有古怪!」
只是此時,他的嗓音已經開始乾癟。
而前方的艾倫聽到後,回過頭來,竟然滿頭冰霜。
冰霜下,原本一頭金黃色燦爛的短髮,赫然開始出現即將枯敗的白髮。
他的臉上,也已出現衰敗跡象。
皮膚收縮沒有水分,乾癟枯瘦得厲害,甚至出現了老人斑。
仿佛剛剛瞬間,他就從青年流逝時間,成為行將就木的老人。
「到……到……到了!」
這是他嘴裡顫顫巍巍說出的話。
而在艾倫身前,是一處牆壁半坍塌,被半淹沒在如泥沼澤下的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