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艾倫才看見王子與魔女如今的模樣。
蒼老、衰敗。
佝僂的身體被沒有任何水分的枯瘦皮膚束縛,臉頰乾癟,溝壑密布。
完全就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形象。
特別是魔女。
那頭柔順可人的黑亮長發,竟然大把大把掉落在地上。
變化成條條長蛇,嘶鳴扭動著。
然後又在短短几秒內,飛化成沙。
場面驚恐恐怖至極。
艾倫身軀一震,這也才發現自己動作的顫抖,與嗓音的異樣。
他以自己認為迅如閃電,但實際顫顫巍巍,慢如蝸牛的動作,激活恩賜技能。
「淨化。」
「恢復。」
兩個技能甩出來,三人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
身軀逐漸挺拔有力。
渾身肌膚重新水嫩豐滿。
臉上蘋果肌被血色豐盈。
特莉絲原本掉落的秀髮,重新長出來。
就連艾倫那頭金髮,又從髮根開始淹沒灰白,燦爛起來。
「我們……」
埃薩面上表情稍霽,正開口說話,陡然面色一變!
因為又是一陣陰冷氣息襲來。
三人重新變得蒼老腐朽。
仿佛剛才的重回青春,只是一場幻夢。
「啊!!!」
魔女特莉絲尖叫出來。
再度掉落的頭髮,繼續化成長蛇,堆疊在一起嘶鳴,應和她的尖叫,旋即化作飛灰。
變老變醜,是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忍受的。
也難怪她失態。
已經變成近似骷髏的老頭子埃薩,顫巍巍一把抱住特莉絲。
笨拙地用手輕拍對方後背。
「啊……啊……啊……」
他已經蒼老到說不出完整詞語,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含義不明的模糊呢喃。
但那份愛……
那份經過時光沖刷的寵溺,依然伴隨著聲聲呢喃,還有輕輕的拍擊,讓特莉絲安靜下來。
兩人相依相偎,就這樣等待著。
而艾倫,則在陰冷氣息重新纏身的一瞬間,就明白問題在哪裡。
畢竟徐圓滿在出行前,曾經詳細向他交代過可能潛在的危險。
目前情況,正是其中之一。
當時,徐圓滿意味深長地說。
「教皇先生,你身份特殊,擁有足夠的神秘學知識底蘊。」
「所以有些話,我可以敞開來說。」
「你們探險的目標,是源質之一永暗之河的支流。」
「而要想不受這份源質的污染,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源質對抗源質。」
「相信以你的智慧,還有經驗,知道該如何運用源質進行對抗。」
「祝你們一路平安。」
回憶中斷。
開始混沌的思路,依舊讓艾倫努力保持高速運轉。
恩賜體系的技能足以生效,說明襲擊方的位格不會超過「愚者先生」。
但在短時間就失效,同樣說明對方並不弱於「愚者先生」。
兩者幾乎等同。
而愚者先生,幾乎可以肯定,執掌源質之一的源堡。
徐圓滿冕下曾經說過,恩賜,正是愚者先生通過源堡展現的偉力!
所以襲擊的,幾乎可以肯定是源質的力量。
否則不會產生對抗效果。
那麼襲擊方,究竟是目標的永暗之河?
還是災禍之國?
更甚至是其他源質?
比如滯留在現實世界的母巢?
或者暗影世界?
艾倫竭力維持靈性思考的清明,飛速判斷識別。
從我們三人的現狀來看,應該屬於時間權柄方面的力量。
而涉及到時間,除了徐圓滿冕下外,剩下的最大可能是源質,光之鑰。
唯獨一條孤兒途徑,怪物的源質,光之鑰。
但光之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年血皇帝圖鐸可沒有把手伸向命運這種懸乎的玩意兒。
事實上,每一位走到序列0頂端的存在,都不會在意命運。
如果在意,祂們也走不到序列0的位置。
篤定人定勝天者,才有可能實現勝天半子。
那麼不是光之鑰,剩下涉及時間權柄的,就是源堡,混沌海,知識荒野,還有永暗之河。
剩下的,究竟是哪個呢?
這幾種源質的力量,在當年古特里爾陷落的戰場上,可都曾發生過泄露與污染。
腦海里飛速旋轉,艾倫手上的動作沒停。
無論是哪種源質,最終都需要依靠源質去對抗。
思索間,他的手指已經觸碰到脖頸間懸垂的一樣東西。
徐圓滿給於的墨色鏡片。
冕下,你可要給力,當好我們的大腿靠山啊!
艾倫咬牙如此想著,狠狠捏緊,一縷靈性灌入。
轟!
他眼前的世界忽然蒙上一層陰鬱的黑影。
就像用一層黑紗,籠罩在艾倫意識上,隔著黑紗向外窺探。
這種感覺,讓艾倫稍有不適。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來不及思考更多,艾倫一個顫巍巍的虎撲,沖向王子與魔女。
他率先拉起埃薩的一隻手,就近摸向對方胸口,觸碰上次徐圓滿冕下賜予的墨色鏡片。
而同時,他知情識趣地拉起對方輕拍魔女後背的手,直接抓住魔女自己的手。
接下來三隻手交疊在一起,抓向魔女已然乾癟的驕傲之間。
那裡,同樣有一枚墨色鏡片。
關鍵時刻,艾倫依然懂得分寸。
朋友妻不可戲。
要保持距離,遵守邊界感。
雖然麻煩一點兒,但好在王子與魔女自己的手,都順利碰觸墨色鏡片。
灌注靈性後,鏡片激活。
王子與魔女幾乎同時被黑紗籠罩,與外界隔離開來。
接下來,技能再度施展。
「淨化。」
「恢復。」
伴隨技能生效,年輕氣盛,血氣充盈的活力,從三人身體上散發。
身軀重新挺拔。
肌膚再次水盈。
容貌恢復青春。
時光,仿佛回到三人上。
艾倫輕舒一口氣,鬆開埃薩的手,退開幾步,離對方兩人幾步遠,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
「你們還好吧?」
埃薩還傻呆呆的,嘴裡下意識回應。
「別怕,不要慌,我在你身邊……」
說到中途,發覺不對,頓時住口。
一張圓潤的臉,像塗紅的雞蛋。
只是一隻握住魔女的手,怎麼都不肯放開。
開玩笑,那可是溫香軟玉,誰捨得?
而魔女特莉絲則冷靜地回應。
「沒事了,現在很好。」
她說得自然。
但發軟靠在埃薩身上的嬌軀,俏臉上的駝紅,還有放在胸口峽谷上,完全不掙扎的手。
嗯,溫存的事,不叫有事。
艾倫暗罵一聲晦氣。
按照冕下的話來說,自己這條單身狗,終究還是被王子與魔女這對怨侶殺了餵糧。
他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剛才就差一點點。」
「雖然我們已經具備對抗那種危險的手段,但接下來的路程,依然要保持警惕。」
「有任何異樣,及時通知,立即處理。」
聞言,埃薩才如夢初醒,趕緊鬆開魔女的手,離開那處溫柔鄉,乾巴巴笑著問。
「剛才……那是……什麼?」
魔女特莉絲被放開後,相當自然整理驕傲處的褶皺,隨即淡淡補充道。
「那種衰敗和寂滅的力量,很像戰士途徑,又夾帶死靈的力量。」
「偏偏來得突然,令人猝不及防,應該是隱秘的力量。」
艾倫望向她,看見對方回望過來。
視線交錯間,心領神會。
魔女看來從上次原初魔女的影響下,得到不少知識啊。
帶著這種認知,艾倫收回視線。
那麼如果是衰敗、死亡,還有隱秘,那麼答案已經很清晰。
剛才污染他們的源質,正是目標,黑死戰所屬的源質,永暗之河。
艾倫舉起手,向王子與魔女戰士已經灼熱滾燙的銅哨。
「看來,我們的目標,就在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