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普沒有用序列6的力量,強行掙脫謝蓋兒。
只是硬挺挺蹲在原地,生生承受一個丈夫和父親悲憤與仇恨的宣洩。
他望著對面血淚橫流的臉,繼續自己的推斷。
「根據腳印印模,那是一雙高筒牛皮翹靴。」
「而這種靴子,只有戰神教會的祭司,而且是被安排進弗薩克軍隊的高級軍官才配穿。」
「從街道上進入你家花園的馬車印記,佐證這一判斷。」
「那種車廂寬度,還有車輪印記,是聖密隆防衛軍專有的款式。」
「另外根據腳印的間距,還有對方留下的血字高度,可以推測兇手的身高應當在兩米三左右。」
「而且年齡應該在三十餘歲的壯年期。」
克洛普死死盯住謝爾蓋的猩紅雙眼,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動作。
「這些特徵,符合你所說的里希特・格里高利特徵嗎?」
後者聽到名字的瞬間,瞳孔緊縮,鼻翼收緊,臉部肌肉繃得能夾斷鋼板。
「……符合。」
「那我正式將此人列為頭號嫌疑人。」
克洛普慢慢說道。
生怕刺激謝蓋兒過頭,直接讓他腦血管崩斷,當場去世。
「能說說,你們認識的經歷嗎?也許我們能知道兇手的動機。」
謝爾蓋聞言,腫脹猩紅的雙目閃過一抹痛苦。
他痛苦地撕開嗓子,用含著血的沙啞聲音,講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角,奧莉加出身於鄉村農莊。
弗薩克美麗的大地和甘冽山泉,澆灌出一朵美麗的嬌花。
而花朵,自然會迎來蜜蜂。
里希特・格里高利,正是這樣的蜜蜂。
他憑藉在農莊漢子裡相對強壯的身體,還有彪悍狠辣的手段,打退其他覬覦者,獨霸嬌花周邊。
雖然這讓奧莉加不堪其擾。
但確實某種程度上,擋住狂蜂浪蝶,讓少女當時很是感激。
因此少男少女曾經有過一陣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日子。
但是,轉折來了。
因為在故鄉遊手好閒,一事無成,被娘家人嫌棄。
少年心性志氣高的里希特,一氣之下遠赴首都。
發誓要在那裡闖出一番名堂,成為大人物,隨後風風光光衣錦還鄉,迎娶美嬌娘。
而這一去,就是三五年了無音訊。
奧莉加在家鄉農莊備受非議,指指點點之下受不了騷擾,也跟著來到首都,準備找情郎。
可惜,幾百萬的人口密度之下,一介漂亮毫無門路的小姑娘,有什麼辦法呢?
很是吃了一番苦頭後,快要淪落為娼妓的少女,被有些正義感的年輕「警察」謝爾蓋所救。
漂泊之心找到靠岸的碼頭。
愛情的火花萌芽,開花,結果。
嬌弱少女與粗莽「警察」成了家,有了可愛的女兒。
一家人將日子過得火紅幸福。
直到半年前。
失去音訊快二十年的里希特,再度出現在奧莉加面前。
此時的他,已經是半神之尊,戰神教會的高階祭司,神眷者之一。
以及首都防衛軍團的司令官。
神權疊加王權。
完全是在首都都能橫著走的大人物。
真正實現了年少時的壯志。
但代價呢?
「這半年裡,他多次借著訪問舊友的名義,來找奧莉加。」
「雖然有些越矩,但並不過分。」
「因為他身份,還有曾經的舊情,我和奧莉加只能忍受騷擾。」
「可沒想到……沒想到……」
含著血淚的話語,說不下去了。
謝爾蓋的沙包大的拳頭捏緊,發出嘎嘎嘎的骨頭折磨響聲。
猩紅雙眼再度淌下兩行血淚。
克洛普站起身,仰頭看向謝爾蓋。
「目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位大人物,我會通過部里的渠道,向軍方提出質詢。」
他踮起腳,伸手拍拍謝爾蓋岩石一樣厚實的肩膀。
「交給我,相信我。」
「我不會讓奧莉加和艾米莉亞,無法閉上眼睛升入神……」
話語一頓,兩位受害者都是虔誠的戰神信徒。
能升入信仰神靈的神國,本是無上榮耀和祝福。
但如果兇手就是神眷者的話。
那……
他換了個詞語。
「不會讓她們得不到安息的。」
謝爾蓋猩紅色的眸子死死鎖定隊長,似乎在確認話語裡的真實性。
克洛普的視線卻已經挪開,望向謝爾蓋身後的三人。
「你們配合副隊長和卡特琳娜,做好現場核驗和收尾工作。」
「另外看好謝爾蓋,別讓他犯傻。」
「我一個人去軍分區了解情況。」
三人中的阿列克謝猶豫一下,小聲提醒。
「隊長,半神以上的非凡者,還有教會的祭司,豁免除了叛國以外的所有刑事犯罪。」
「……包括強暴和殺人。」
所有人都在這句話下沉默。
沉默到謝爾蓋猩紅色的雙眸只剩下絕望。
這是寫進弗薩克最高憲法,保證半神級別以上非凡者的特權。
面對這種特權,作為內務部精幹要員的在場眾人,比誰都明白,找出和抓捕真兇的難度。
那不是沒有方向和目標的兇殺案迷宮。
而是近在眼前,卻無可奈何的壓迫大山!
半晌之後,克洛普沉聲說道。
「所以我去。」
末了,又口氣漸厲地補充。
「我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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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普並沒有第一時間採取行動,趕往首都防衛軍團司令部所在地。
而是徑直回了友誼街6號。
內務部總部所在。
那是一棟黑灰色,如同厚重方塊巨岩,匍匐在大街上,冰冷地注視弗薩克大地上的一切。
而在巨岩內部的三樓,一間足有百米寬敞的巨大辦公室內。
克洛普與一位身高兩米多,但看起來虛弱不少的人隔著豪華的辦公桌,相對而坐。
「以上就是這一次謀殺內務部人員家屬的血案詳情。」
克洛普面沉似水。
「部長,我申請向首都防衛軍團司令質詢的權力。」
「普亭隊長,你知道你的要求有多麼不合適嗎?」
被稱作部長的巨人搖著頭,一臉無奈。
他正是內務部如今的部長,克洛普的上級。
約瑟夫·葉爾欽。
「我們沒有權力插手軍方,更不可能對一位教會的祭司,半神強者做出質詢的舉動。」
「這是挑釁!」
「既違背我國的根本法律。」
「也是褻瀆弗薩克文化中強者為尊的特徵。」
克洛普一字一頓。
「即便對方犯下強暴和殺人的惡行?!」
「唉,普亭啊,你明明對法律了如指掌,何必明知故問?」
約瑟夫部長長嘆一聲。
「法律上,並不允許你採用如此直接,像對待犯人一般的方式,去對待那位嫌疑人。」
克洛普聽出對方話語裡的潛台詞,垂下眼眸,輕聲問。
「即便,對方其實在挑釁和針對內務部,目標直指葉卡捷琳娜皇后陛下?」
約瑟夫部長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似乎沒有想到克洛普會如此直白。
「這和皇后陛下有什麼關係?」
約瑟夫部長義正詞嚴。
「我們內務部直屬皇帝陛下,自然是只聽陛下的命令,做好忠犬之事。」
克洛普臉上露出一抹冰寒的笑意。
沒有直接拆穿。
誰不知道,這一代艾因霍恩皇帝嚴重懼內。
弗薩克的大權,盡數落在皇后葉卡捷琳娜之手,堪稱女子帝王也不為過。
而眼前這位,在成為內務部部長前,就是皇后身前侍候的老人。
正是幫皇后掌控內務部的心腹。
約瑟夫部長自己也知道剛才那番話過於冠冕堂皇。
對於克洛普這位能幹事,能做事的得力之人,他還是放得下架子。
所以話鋒跟在後面就是一轉。
「當然,我家皇后陛下,代艾因霍恩陛下行施君王權力,也是天作之合,順理成章之事。」
「針對皇后,就是針對陛下,針對艾因霍恩家族。」
「就得死!」
克洛普眼裡露出果然如此的恍然之色。
這起兇殺案的背後,其實可以追溯到教會與皇權的衝突中。
無論是自己,謝爾蓋,還有無辜的奧莉加和艾米莉亞,都只是這場漩渦中被波及的螻蟻。
何其可憐!
克洛普想到這裡,莫名悲哀。
「說吧,約瑟夫部長。」
「需要我怎麼做,才能成為你們謀劃首都防衛軍團的兵刃和工具?」
他如此上道,讓約瑟夫部長很是滿意,臉上堆疊出菊花般燦爛的笑容。
「怎麼說這些呢?我們……」
話音中途,砰地一聲巨響。
辦公室大門被猛烈推開。
克洛普的下屬,米哈伊爾跌跌撞撞衝進來。
「隊長!」
「隊長……大事不好!」
「謝爾蓋……謝爾蓋……他他他……」
「逃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