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噠噠的急促馬蹄聲,在寬闊的聖密隆大街上來回撞擊過往行人的耳膜。
引人生疼。
很多暴脾氣的弗薩克人憤怒望向噪音來源。
卻看見一匹飛速奔馳的高頭大馬,吭哧吭哧拉著一輛方正如同板磚的馬車。
馬車平平無奇。
唯獨側面刻繪有金色雙頭鷹,頭戴三頂皇冠,左爪握權杖,右爪持金球。
弗薩克皇室,艾因霍恩家徽章!
於是行人全都閉嘴,畏懼地收回不忿視線,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但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或許欠缺的,只是一點燃起燎原的星火。
馬車上,克洛普咬緊嘴唇,面色鐵青,手中不斷揮動馬鞭,呼哨馬車加速。
腦海中的思緒,如同沸水中的氣泡。
咕嚕嚕冒個不停。
「這真的是神權與皇權的一次碰撞嗎?」
「葉卡捷琳娜皇后陛下在這件事裡,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彼得三世這位向來懼內的皇帝陛下,又起了什麼作用?」
「而與這對夫妻博弈的,是戰神?」
「還是僅僅教宗,拉里昂冕下自己的意志?」
馬鞭刷拉呼嘯一聲,繼續催促駿馬加快步伐。
「軍方作為教會勢力的延伸,成為棋子來試探皇后陛下勢力範圍的內務部。」
「看起來合情合理。」
「但……為什麼?」
「而且,為什麼是半神出手?選擇的對象,又為什麼是我這個非皇后勢力的小隊?」
「敲山震虎?」
「留有餘地的側面打擊和威懾警告?」
「還是說……?」
想到某種可能,克洛普咬破嘴唇,鮮血迸濺。
如果是真,那麼餓奧莉加和艾米莉亞,都是因為自己而死的!
馬鞭再次呼嘯。
車輛繼續加速。
快點兒!
再快點兒!
「話說,謝爾蓋這個蠢笨傢伙,這案子後面陰詭重重,明晃晃擺著獵人途徑強者的陷阱。」
「他還一頭腦踩進去!」
可一想到兩位受害者的慘狀,克洛普又不忍苛責這位可憐人。
「話說,我明明已經吩咐米哈伊爾三人看住謝爾蓋,就怕他做出傻事,現在怎麼會……?」
「莫非是……」
腦海中閃過部長那張看似柔弱虛壯的溫和臉龐。
「而且部長聽到謝爾蓋出事後的布置,包括將這輛皇室馬車借用給我。」
「難道……是皇后陛下……出招了嗎?」
想到這,克洛普嘴唇咬得更緊,下顎上又淌出熱烈的鮮血。
「看來這一次軍區之行,他們的目標……」
「是我!」
伴隨最後一個念頭泡炸裂的,是駿馬的嘶鳴。
嘶咴咴~~~
還有首都防衛軍團的衛兵們驚恐的喊聲。
「敵襲!!!」
馬車徑直撞碎軍區營地大門前堆放的障礙物。
哐當哐當如同小火車一般沖入軍區營地的小廣場,停在噴泉水池邊上。
周圍圍攏一圈臉色難看,敢怒不敢言的大頭兵。
駿馬稀溜溜喘粗氣,焦躁地原地跺馬蹄。
磅!
一聲巨響。
馬車車廂門被一腳踹飛,砸在地上濺起好大煙塵。
克洛普面無表情,一步一腳從車廂下來,腳踩在地上開始整理衣衫。
動作一絲不苟。
仿佛不是身處龍潭虎穴的軍區營地。
而是自家換衣間。
他捻平衣角褶皺,抬眼看著周邊,慢條斯理,同時也目中無人地說道。
「奉皇后陛下之命,前來領回我家內務部上門做客的謝爾蓋。」
「煩請帶他過來,謝謝!」
因為猜到此間有詐,加上謝爾蓋生死不明,克洛普也懶得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
大頭兵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神色有異。
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克洛普一顆心沉到谷底。
不好!
謝爾蓋……
正想著,視線中看見一抹黑影從軍區營地的大樓內飛出。
吧唧一聲。
整整砸在克洛普腳邊,濺起血點和塵埃無數。
個別血色斑點,甚至沾染上他的臉頰。
那是謝爾蓋的頭顱!
鬚髮賁張,臉部肌肉繃緊扭曲,還殘留著死前的痛苦與仇恨無法消解。
斷裂頸部的血液,汩汩侵染腳下的大地。
克洛普瞳孔收縮,緊緊鎖住地上的頭顱,面部表情從淡定從容,慢慢地轉變成一片茫然。
謝爾蓋,死了?
那個從來站在自己身後,憨厚如同一頭大狗熊的男人,死呢?
和他的妻子,他的女兒一起,慘死在自己面前嗎?
拳頭緩緩捏緊。
指縫間,緩緩流淌出鮮血。
伴隨著鮮血滴落,一道滿是惡意的嗓音從軍營大樓內傳出。
「普亭~隊長,是吧?」
「你家下屬無故闖入軍區,無視神恩、律法以及貴族,衝撞本司令。」
「按照軍規,本司令當場將其斬殺。」
「並心懷仁慈,將頭顱留下,讓普亭隊長帶回去向內務部交差。」
「如何?」
「本司令這手,夠仁慈,夠給你面子吧?」
克洛普猛地捏爆掌心裡的空氣。
順帶還有鮮血。
他沒有抬眼看來人。
只是低垂著頭,望著謝爾蓋滿含悲憤的臉,沉聲確認。
「里希特・格里高利?」
一隻高筒牛皮翹靴,踩在克洛普身前,被血侵染的土地上。
一腳下去,土地上的鮮血,還有其他穢物,滋滋冒起青煙。
他體表竟然處於高溫狀態,時刻焚燒周遭的環境。
毫無疑問,是獵人途徑的半神。
「等你很久了,普亭~~~隊長。」
最後一句話,陰陽怪氣,惡意毫不掩飾。
克洛普聞言,眼珠子都不動一下。
面對半神近在咫尺的威壓,沉穩如山。
「看來,你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
「奧莉加,艾米莉亞,還有謝爾蓋,都只是被波及的可憐人。」
「對嗎?」
「哈哈哈~~~」
里希特朗聲大笑,揮揮手,讓衛兵們全部退去。
待偌大一個營地廣場只剩下兩人時。
他才湊近,惡毒地小聲說道。
「沒錯,就是你。」
「至於為什麼是你,相信以普亭隊長的智慧,不會想不到。」
克洛普閉上眼睛,之前泛起的某個念頭迅速確認成真。
「……你們是看準內務部七個隊長中,只有我不是貴族吧?」
「你們要打擊的,是內務部,是皇后陛下的勢力。」
「而不是其他貴族。」
「沒錯。」
里希特嘴裡呼出一道因為高溫產生的煙氣。
「所以我才會被選中,回到聖密隆,成為半神,又升任防衛軍團司令。」
「其目的,只有一個。」
他露出獰笑。
卻不知是在笑誰。
地上的謝爾蓋?
被無辜殘害的母女?
身前的克洛普?
還是自己?
「合理合法地找你麻煩,給內務部添堵,給皇后陛下上眼藥。」
「懂了嗎?」
「渺小的螻蟻,普亭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