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隱沒入深沉的夜幕。
相對緯度更低,更加濕潤溫暖的貝克蘭德。
聖密隆的夜晚更清冷與安靜。
冷若冰窟。
靜若死域。
就在如此冷寂的晚上,內務部檔案室的一盞殘燈,孤單零落地撐起一方光明。
克洛普靠坐在其內,揉揉眉心,臉上表情很是疲倦。
身前的書桌上,散亂放著許多文卷。
展開的文卷中全都標註著同一個詞語。
愚者。
「貝克蘭德東區俠盜,黑皇帝事件……」
「貝克蘭德因蒂斯大使館爆炸案……」
……
克洛普嘴裡呢喃著,語氣越來越低,最後一句微不可聞。
「貝克蘭德東區,非凡現世……」
燭火忽地噼啪一響,驚醒克洛普。
他伸手拿起約瑟夫遞過來的紙條,神色複雜看著上面的尊名。
「皇后陛下,你這是驅虎吞狼,還是為弗薩克招惹一位得罪不起的偉大存在?」
克洛普無聲輕嘆。
弗薩克啊。
你如此美麗,如同寒冬中冷冽的孤峰,又如天上皎潔的明月。
可這份美麗總是招惹危險。
戰神如此。
艾因霍恩家亦如此。
希望,這位愚者……
克洛普心下止住浮想,端起書案上的水杯,將杯中濃烈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如果說,愛國主義是一種邪惡的美德。」
「那弗薩克,我的母親。」
「我願意為您墜入地獄!」
旋即,他改換口吻,用古弗薩克語莊重誦念。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
七遍之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克洛普繃緊的身軀緩緩放鬆,手中紙條放回書案。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
話語尚未完全出口,一片灰白霧氣忽然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還不等他反應,霧氣將其吞沒。
等到恢復視線,就見到眼前是一座宏偉神秘的大殿。
比王庭黃昏巨殿更為高遠。
比戰神神國黃昏之地更為神秘。
克洛普視線在一根根巨石支柱上掃過。
隨後向下,將一張青銅長桌,與諸多高背大椅收入眼底。
自己正坐在長桌一側,其中一張高背大椅上。
看位置,這是開會的布置?
「看了這麼久,有什麼感悟嗎?」
一道戲謔之聲,在青銅長桌響起。
即便早有準備。
克洛普的身體和肌膚,依舊在一瞬間驟然繃緊。
旋即才緩緩放鬆。
他低下頭,以示恭敬。
只用眼角餘光掃到長桌上首自己這一側,半躺半坐著一個胖子。
看起來普普通通,很好欺負的胖子。
但是克洛普深知非凡世界的危險,也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敢有任何怠慢,恭敬詢問。
「請問,可是尊敬的愚者?」
「哈哈哈~」
徐圓滿大笑。
灰霧之上的殿堂,在笑聲中震動不已。
「這個點兒,愚者可是要休息睡覺的。」
「我不是愚者,只是愚者朋友,徐圓滿的一道分魂罷了。」
克洛普悚然一驚。
他知道徐圓滿這個名字。
貝克蘭德東區非凡事件中,時間逆轉,死而復生,天外隕石,斬殺邪神……
種種匪夷所思的表現,都記錄在內務部檔案室那昏黃暗淡的燈光下。
文字看著荒誕。
仿佛拙劣的作者,寫出來騙稿費的無腦爽文。
但當真人出現在面前。
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來自高層次生命的壓迫。
無需刻意,就讓身經百戰,性情沉穩的克洛普道心破碎。
只感覺致命般的刀光劍影,抵在自己的脖頸、眼球,還有心口上。
危險到可怕。
連靈魂都在戰慄地恐懼。
艱難吞咽一口唾沫,克洛普強行控制住發麻的頭皮,與打結的舌頭。
「冕下……徐……圓……滿……冕下。」
沒辦法。
徐圓滿三個字的音節,對於詭秘世界人類的舌頭折騰程度,堪稱地獄變態級別。
除了已經熟悉的塔羅會成員們,其他人提及,都要打結。
徐圓滿一號機善意地笑笑。
「我的名字對你們來說,太過拗口。」
「如果實在不便,你也可以稱呼我,戀人先生。」
克洛普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滿腦袋問號。
戀戀戀……戀人?
這是什麼鬼稱呼。
對面如此生冷不忌嗎?
克洛普感覺自己某個羞恥的部位有些涼,不自然地在高背大椅上調整下坐姿。
「那個戀戀戀戀……戀人,戀人先生?」
「嗯,你誦念愚者的尊名,是有什麼事嗎?」
徐圓滿的態度依然平和。
卻沒有再虛以委蛇,繞來繞去,直接開門見山。
克洛普深吸口氣,壓下心中萬千驚懼,沉聲提出所求。
「我想要請您,賜予力量。」
「力量?」
徐圓滿嘴角含笑,玩味咀嚼這個詞語。
「愚者和我,有的是力量,但為什麼要給你?」
「給我一個說服的理由。」
克洛普沒有任何思索。
「我會為你獻上我的血肉與靈魂。」
「所有的一切!」
「嘖,最煩你們這種人啦。」
徐圓滿嫌棄地搖搖頭。
「我們不是邪神,不需要,也不喜歡生靈的血肉與靈魂作為籌碼。」
「而且即便我們喜歡,你又怎麼篤定,我一定會按照約定,將力量交付於你?」
一句話,將軍。
克洛普啞口無言。
說直白點兒,他雖然能力傑出,可終究不過是戰士途徑的序列6,黎明騎士。
距離真神位階,和徐圓滿這種超規格存在,差得遠。
生命層次的差異,可不僅僅是個人武力的差距。
而是智慧、閱歷、見識,乃至各種生理機能上的全方位天差地別。
再加上克洛普毫無與這種存在交流的經驗。
話題頓時被終結。
克洛普臉上,不禁浮現出各種複雜的情緒。
徐圓滿看他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臉色,倒是像欣賞變臉一樣饒有興致。
欣賞久了,他還嫌棄程度太淺,不夠戳心。
是以繼續「調侃」。
「我再好心給你科普一件事吧。」
「雖然愚者教會已經創建,並開始傳教。」
「但當前信徒數量並不算多,且基本集中在倫吉率領的遠航船隊上。」
「在弗薩克境內,像你這樣誦念愚者尊名的。」
「雖然燭光微弱。」
「可在黑暗中,顯眼得很吶。」
說完,他還十分邪惡地反派笑起來。
「桀桀桀桀桀……」
然而演過頭,反反倒讓克洛普鎮定下來,智商與情商雙雙在線。
「所以,冕下之所以肯理會我這等螻蟻,其實是有好奇心,想要知道這個傻蛋怎麼敢的吧?」
隨著話語說出。
徐圓滿臉上的邪惡之色再也裝不下去,僵在原地,好不尷尬。
局勢一瞬間翻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