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接收完權戒傳來的訊息，回覆：撤回撥查人員，切勿打草驚蛇。
伊芙娜見他沉吟不語，推了他一下，「發什麼呆？」
李揚道：「你那位同事的問題基本查清楚了。」
「你們在說什麼？」伊莎貝爾奇道。
「待會再和你解釋。」李揚道：「伊芙，你給威爾頓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裡，就說你請他吃中午飯。」
伊芙娜依言而行，片刻掛了電話，道：「他正在長老會醫院曼哈頓分院住院部查房。」
「我們去找他。貝拉，你……」
伊莎貝爾笑道：「你們去忙吧，我先回家，要回來吃晚飯麼？我親自下廚。」
「好，那我肯定要回來。」李揚笑道。
「你們想吃什麼？」
「都行，你做的我都愛吃。」
「就你嘴甜。」
李揚和伊芙娜出來，打了個車直奔長老會醫院。
「他在住院部9樓神經內科。」伊芙娜帶著李揚匆匆走進醫院，才問道：「威爾頓有什麼問題？」
「和我猜的一樣，他最近全方位突飛猛進，不是因為他厚積薄發，而是因為和惡魔做了交易，獲得了不屬於他的能力。」
「你怎麼能確定這一點？」
「伊芙，你要知道惡魔不是慈善家，它給你東西，一定會收取報酬，或者說祭品更加恰當。」
「威爾頓的祭品是什麼？」
「他的病人。」
「病人？」
「據我所知他的病人沒什麼問題，也沒有收到投訴。」
李揚哂道：「他很聰明，只獻祭了病人部分生命和靈魂，反正病人都是老年痴呆，再痴呆點也沒人看得出來。你待會就知道了。」
伊芙娜點點頭，問道：「威爾頓怎麼會認識惡魔？」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
出了電梯，伊芙娜帶著李揚來到護士站，問道：「把威爾頓教授負責的病人給我調出來。」
「好的，教授。」小護士忙打出一疊單子，「教授，上面都是威爾頓教授主治的病人。」
「好。」伊芙娜先去辦公室穿了件白大褂，然後帶著李揚「查房」。
「12床家屬在麼？我是伊芙娜醫生，來查房。」
「伊芙娜教授，您好，我是病人家屬。」
「病人最近感覺怎麼樣？」
「唉，不太好。感覺突然老了十幾歲的樣子，連話也不說了。」
「是麼？我看看，你們先出去。」
「哦，好。」家屬看了李揚一眼。
「這是我的學生。」伊芙娜道。
家屬點點頭，出去把門帶上。
「導師……」李揚見伊芙娜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摟著她腰，嘿嘿一笑。
「去你的，辦正經事。」
「ok。」李揚走過去看了一眼，哂道：「果然如此，沒跑了。」
只見眼前的病人老得不像樣子，萎縮的軀體如同被蛀空的橡樹，皮膚薄如風化的羊皮紙，布滿褐色斑點和蛛網般的青紫色血管。
稀疏的白髮緊貼頭皮，頭顱微微前傾，顯然脖頸已無力承受腦袋重量。
眼眶深陷成兩個黑洞，虹膜蒙著灰白色陰翳，目光渙散游移。
嘴角掛著凝固的涎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混著腐蘋果味的衰敗氣息。
伊芙娜看著手上的資料：「托爾·福斯特，今年61歲……」
李揚道：「你看他像61歲的人？」
伊芙娜搖了搖頭，又驚又怒：「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病人會變成這樣？威爾頓這混蛋究竟做了什麼？」
「你自己看吧。」李揚把病人衣扣解開，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什麼？」伊芙娜疑道。
李揚握著她的手，與她共享自己的視野。
「這……這是……」
伊芙娜心中一寒，只見病人胸前竟然浮現出一個倒五芒星的黑色魔法陣，陣中是個惡魔頭顱，正獰笑舔唇，看著自己。
李揚收回手，道：「明白了麼？這就是證據。」
伊芙娜道：「快，再看幾個病人。」
李揚隨她出去，又看了六七個病人，無一例外，盡皆如此。
「教授，伊芙娜教授，你這麼早就來了？」威爾頓見伊芙娜開門進來，忙從辦公桌後出來，看到李揚時，面色微微一僵，「李先生。」
「你好，教授，我們又見面了。」李揚笑道，反手把門關上，並布下隔音結界。
威爾頓見伊芙娜神色不對，遲疑道：「教授，您……」
「威爾頓，我問你，你那些病人是怎麼回事？」伊芙娜面色鐵青，威爾頓的行為已經突破了她的底線。
「什麼怎麼回事？」威爾頓皺了皺眉頭。
「為什麼他們的狀態這麼差，比入院時還遠遠不如？你究竟對他們做了什麼？！」
威爾頓道：「教授，阿爾茲海默症進展很快，你是知道的，我已經為他們用了最恰當的藥物，其他的我也無能為力。」
伊芙娜厲聲道：「你是不是對他們用了邪術，把他們的生命和靈魂獻祭給了惡魔，以此來換取惡魔的獎賞？！」
「你……你在說什麼？」威爾頓一驚，怒道：「伊芙娜教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惡魔、什麼獻祭，實在太荒謬了，現在請你離開我的辦公室！」
李揚淡淡道：「威爾頓，你現在還想抵賴？很好，那我們就一起看看你做了什麼。」
說著抬手虛抓，搜魂術暴力入侵威爾頓腦海，同時將他的記憶投影在空中。
威爾頓最近的生活如電影般閃現，忽然定格在空中。
畫面顯示，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把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交給他。
「這人是誰？」李揚問道。
威爾頓見自己的記憶被人強行拿出來展示，自己卻半根手指都動不了，心中驚恐至極，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李揚冷哼一聲，繼續尋找。
「找到了！」
只見威爾頓將一具凶神惡煞的雕像放在窗前，對月禱告：
「那個神秘人說你可以實現我的願望，是真的麼？」
雕像眼睛亮起紅光。
「誰，誰在說話？是你在說話？你真的可以幫我？幫我功成名就？幫我解決醫學史上的難題？」
「好！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要什麼？」
「你要病人的生命和靈魂？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他們本來已經和死人差不多，犧牲他們換取醫學的革命性進步，拯救全世界更多的人，這是大善。」
「我需要怎麼做？」
畫面一轉，威爾頓趁著夜深人靜，溜進病房中，將雕像輕觸病人額頭，病人猛地僵直，然後昏迷過去。
李揚收了魔法，冷笑道：「威爾頓教授，你還要抵賴？」
「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威爾頓驚退兩步，指著李揚大叫。
「你已經和魔鬼做了交易，還怕鬼麼？」
伊芙娜怒道：「威爾頓，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卑鄙無恥的人。
你現在害了自己的病人，下一步是不是準備害其他病人，再下一步是不是準備對所有人下手？
區區幾篇論文，就值得你出賣自己的靈魂？作為你的同事，我真為你感到羞恥！」
威爾頓聞言，臉色漲得通紅，大聲道：「是！我是卑鄙無恥！沒你高尚！
我和你同年進入哥大，你現在已經是萬眾矚目的、哥大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正教授，醫學界頂級權威。而我，進來時是助理教授，現在還他媽是！
私下裡，所有人都在嘲笑我，除了醫學院的同事，甚至還有學生！他們都說我是個科研混子，醫學院的永久留級生，難道以為我不知道？不，我什麼都知道！
是，我天生不聰明，比不上他們，更比不上你，伊芙娜教授。我也不會搞關係，不會拍職稱評審委員會的馬屁，不會請客吃飯，不會送禮，但憑我多年來的科研成果和資歷，難道連副教授都不配？
伊芙娜教授，你是正直人，你說！我這麼多年受到的對待公平麼？學院對得起我麼？」說到最後，威爾頓語帶哭音。
伊芙娜見他哭出來，心中微微一軟，威爾頓的境遇她自然再清楚不過。
「我承認，有兩次副教授評審，學院對你不公平，有的同事資歷和學術水平不如你，卻比你先評上副教授，但你有意見應該透過合理合法的途徑反映，而不是採取這種極端方式！」
威爾頓慘笑道：「你以為我沒向學院提過？這些年，我去找院長提過不止一次，你猜他怎麼說的？
他說我是個老實人，適合靜下心來搞科研，讓我別去操心這些名利上的事，分散了精力。
FUCK！難道老實人就該被人欺負、愚弄？老實人就該成為別人的墊腳石？我不服！我絕不接受這樣的對待！
但我一直把這口氣憋在心裡，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寫一篇震驚世界的論文，摔在那群傻嗶的臉上！
讓全世界都知道，哥大學術圈是何等愚蠢和黑暗！
讓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理直氣壯地追求你。」
威爾頓大聲怒吼一陣，旋即痛苦地抓著頭髮蹲在地下，口中哀嚎，如重傷野獸。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論文面世了，而你卻……伊芙娜，你以前從不把男人放在眼裡的高傲呢？你的目空一切呢？你為什麼要和這個流氓在一起？」
威爾遜頹然坐在地下，眼中只有化不開的怨恨和絕望。
「混蛋！我不許你這麼說他！」伊芙娜怒斥道，「我和誰在一起，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即使你是憑自己的本事寫出的論文，在我眼裡也只是一篇論文而已，我絕不會因此愛上你，古往今來天才多了去了，你算老幾？」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流氓有什麼好？我的論文可以拯救全世界數以千萬計的阿爾茲海默症患者！」威爾頓猛地從地上跳起來，死死盯著伊芙娜。
李揚把他推開，哂道：「想知道原因麼？很簡單，本人的體質是你的七八十倍，身為醫學專家，你應該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吧？」
說著伸出兩根手指，夾著實木辦公桌的桌角，輕輕剪下來一塊。
「我不僅手指硬，其他地方更硬，你拿什麼比？」李揚笑道。
威爾頓被李揚鎮住，臉上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終於無話可說。
「你和他說這些幹嘛。」伊芙娜白了李揚一眼。
「我不告訴他，他死不瞑目。」
李揚聳聳肩，看向威爾頓：「你大錯已經鑄成，難以挽回，我就不廢話了。現在告訴我，誰把雕像給你的？或者我自己在你腦子裡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