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我說。」威爾頓再也不想體驗意志被強姦的感覺，囁嚅道：「我不認識這個人，是某一天他突然找到我的，說可以幫我在科研上打破瓶頸。
我本來不相信，但他給了我一種藥物，讓我成功治癒了一個阿爾茲海默患者，所以我就信了。
他就把這個雕像給我，說是他們家傳的神靈，只要向它禱告，就能獲得幫助。」
「他是誰，他要什麼？」李揚盯著威爾頓的眼睛，讓他不敢撒謊。
「他的要求很簡單，只想做冷庫的管理員。我就把他推薦給了人事部門，他叫蓋伊·福特。」
「冷庫？什麼冷庫？」
「就是學院儲存人體標本的冷庫……就在教學大樓負一層。」威爾頓低聲道。
李揚眉頭微皺：「裡面是不是有很多屍體？」
「是。大概有兩三百具。」
「他找你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兩個多月前。」
李揚略一盤算，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對方要做的事恐怕也做完了，既然能對屍體這麼感興趣，恐怕不是什麼好人。
「行了，把雕像給我，我要上交教會。」李揚伸出手。
「你……」威爾頓目露遲疑。
「我是大都會總教區的教士，專門處理靈異事件，你不給我，莫非想等獵魔人上門來找你？他們可不好說話。」李揚威脅道。
「給你吧。」威爾頓嘆了口氣，開啟衣櫃，從中取出個小盒子。
李揚伸手接過，入手時一股冰冷、狡詐、殘忍的意志傳來。
這玩意兒不簡單，竟是地獄之物！
李揚手一翻，將盒子收入面板，隔絕了它和外界的聯絡。
「走。」李揚拉著伊芙娜就走。
威爾頓看著伊芙娜的背影，神色複雜，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
「威爾頓你不管了？那些病人怎麼辦？」伊芙娜低聲道。
「威爾頓很快就會死，我管他幹什麼。那些病人其實已經死了，只是生理機能還沒完全停擺。」
伊芙娜默然片刻，道：「威爾頓為什麼會死？」
「他失去這個雕像就不能獻祭，惡魔的胃口得不到滿足，你猜它會幹什麼？」
「惡魔會反噬他。」
「對。這就是與惡魔交易的人必然的結局。惡魔的胃口會越來越大，總有你滿足不了的時候，然後就會被連皮帶骨吞掉。」
李揚冷冷一笑：「威爾頓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妄圖利用魔鬼的力量達成心愿，就跟上次愛麗絲的情況一樣。他也不想想，凡人憑什麼和魔鬼談條件？」
伊芙娜嘆了口氣：「這也算是他罪有應得。我聽你的口氣，莫非你能和魔鬼談條件？」
李揚呵呵一笑：「魔鬼就和黑社會一樣，只要你拳頭夠硬，它就會和你客客氣氣談判，你稍露頹勢，它就會黑吃黑，把你吃掉。我現在也不行，以後或許可以。」
「我不想你和魔鬼打交道。」伊芙娜挽著他的胳膊，認真地道。
李揚啞然失笑：「我也不想和它們打交道，有時被人找上門來也沒辦法。你擔心我，是怕我重蹈威爾頓覆轍，難道你就沒考慮過另一個可能性？」
「什麼？」
「或許在魔鬼眼中，我是比它們更恐怖的魔鬼。」李揚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討厭，不許嚇我。」伊芙娜沒好氣拍了他一下。
「冷庫怎麼走？」李揚岔開話題。
「跟我來。」
伊芙娜帶著李揚火速趕到醫學院存放遺體的冷庫。
李揚指著黑色金屬門上的銀色銘牌：「寫的什麼？」
「這是拉丁文，Hiclocusestubimorsgaudetsuccurrerevitae。意思是『此地，死亡樂於助力生命』」
李揚沉吟道：「這是一句讖語。」
「什麼意思？」
「大都會收藏屍體的地方那麼多，為什麼那個蓋伊·福特偏偏要選擇這裡。」李揚看著銘牌，不知道在想什麼。
「難道就為了這句話？」
「有的魔法或者巫術講究這個，似乎有些迷信，但恰當的環境確實可以提高魔法效果。」
伊芙娜看向門口工作人員，問道：「蓋伊·福特在麼？」
「在。他在裡面檢查冷庫狀態。」
伊芙娜刷過虹膜+指紋+ID卡，門口綠燈亮起。
「教授，我來幫您開門。」工作人員忙過來開啟氣閘。
冷庫大門是雙門互鎖系統，防止冷氣泄漏，門縫邊緣結著薄霜，踏入瞬間寒氣如刀鋒割面。
「喂，你出來，換隔離服！」看著李揚閃身進入，工作人員叫道。
伊芙娜跺跺腳，忙跟進去。
「喂，教授……操作規程……沒什麼，您自便。」工作人員無奈看著學院的權威專家也跟著亂來，只得識趣閉嘴。
冷庫分為三個區，分別是接收區、預備區、儲存區。
李揚帶著伊芙娜，穿過層層門禁，直抵最深處的儲存區。
果見一個身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員正在記錄資料，見兩人穿著便裝進來，似乎吃了一驚，「你們……」
李揚略一抬手，四周天花板上的攝像頭同時炸裂。
「蓋伊·福特！」
「你是聯盟的人，還是巫師協會的人？」蓋伊扔掉手中的記錄板，冷笑道。
「抓你的人。」李揚手中射出一縷黑光，如蛇般在空中蜿蜒，朝蓋伊飛快游去。
黑暗之縛！
蓋伊見狀，瞬間判斷出自己不敵，手一揮匆忙召喚出兩頭變異喪屍斷後，隨後直接選擇傳送逃命。
「草！這麼慫！」李揚看著空間光芒一閃，黑蛇捆了個空。
媽的，看來以後得弄個限制空間魔法的裝備，否則對方打不過就跑，自己現在還真沒辦法。
亡靈系中也有限制空間穿梭的魔法，不過都是高階法術，李揚現在還沒掌握。
「李！」伊芙娜看見醜陋恐怖的變異喪屍襲來，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李揚微一遲疑，並未出手，道：「別怕，把你手提包里的小骷髏丟出來。」
正好藉此機會鍛鍊伊芙娜，否則一點應變能力都沒有，自己可不能24小時保護她。
變異喪屍相當敏捷，一左一右撲到伊芙娜身前，四條尖銳的爪子往她身上猛插。
「啊！」伊芙娜驚魂失措，顧不上找保鏢，連忙把手提包砸出去。
只見伊芙娜身上突然亮起藍色和紫黑色光芒，形成兩層透明護盾，將她牢牢保護在內。
正是精靈項煉和主教護符同時應激啟動
兩頭變異喪屍圍著護盾又抓又咬，難傷分毫，十分滑稽。
伊芙娜嚇得哭出來，尖叫道：「李，快把它們弄走！」
李揚無奈道：「伊芙，你有兩層護盾怕什麼，傀儡不是這麼用的。你如果主動使用應該把它拿出來，再丟出去，不是讓你把包也丟出去。我不是教過你麼？」
伊芙娜尖聲道：「我不管，你先把這兩個玩意兒弄走。」
「唉，你還說你解剖屍體無數，兩個三階喪屍把你嚇成這樣。」李揚搖搖頭，踢了踢地下的Lv包包。
傀儡感應到屍氣，用小刀劃開皮面，探頭探腦鑽出來，見兩個喪屍竟然敢圍攻主人，登時一躍而起，凌空現出戰鬥狀態，左一刀右一刀，將喪屍砍成四段。
危機解除，伊芙娜憤怒地撲過來，對李揚又掐又咬。
「哎呦，幹什麼？我不是為了鍛鍊你麼，以後你遇到危險自己就能解決。」李揚忙解釋道。
「混蛋！你想害死我？!」
「怎麼可能？剛剛是不是有兩層護盾把你保護起來？就這兩頭低階喪屍，啃一輩子也啃不破，甚至連觸發護盾反擊的臨界點都達不到，不可能對你造成任何傷害。」
「但是，但是……好嚇人！」伊芙娜嗔道。
「這不和你們醫學生第一次解剖一樣？多訓練兩次就不怕了。」
「我才不要！現在怎麼辦？」伊芙娜看了看地下的四截腐屍。
李揚丟出一團冥火，將喪屍燒成灰燼，看了看四周，搖頭道：「我們來遲了。」
「什麼意思？」
「你自己看吧。」李揚握著伊芙娜的手，再次與她共享視野。
只見地面、天花板上畫滿了奇詭扭曲的黑色符文，彷佛一隻巨大海怪伸出無數觸角，連線上每一個存放屍體的抽屜櫃。
「怎……怎麼會這樣？」伊芙娜驚道，「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抽取屍氣和死亡力量的魔法陣。」李揚吸了口氣，目光看向地面魔法陣的中心，「所有能量會匯聚於此。」
「有什麼用？」
「就像你們給病人輸血一樣，這些屍氣和死亡之力也被蓋伊抽取出來，注入某種東西中，用來培養某種邪惡的怪物或者物品等，反正不是好事。如果我沒猜錯，柜子里的遺體已經大變樣了。」
伊芙娜忙掃碼開啟一個停屍櫃，寒氣如白龍吐息般翻滾溢位。
拉開裹屍袋，只見屍體乾癟，像被抽乾了水分。
伊芙娜一驚，儲存完好的屍體應該和剛死的時候差不多，飽滿光潔，絕不可能是乾屍。
忙又開啟幾個柜子，無一例外，皆是如此。
「看來這個冷庫中的屍氣已經被吸得差不多了。走吧，沒看頭了。」李揚魔杖一揮，滾滾黑煙噴出，將室內魔法陣抹去。
伊芙娜點點頭，和他出去。
「叫人把裡面的衛生打掃一下，另外報告學院，冷庫里的標本都壞了，無法用於教學，換一批新的。」
「壞了？不會啊，我們一直按規定保管，怎麼會壞？」
「我檢查過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啊？是，教授。」工作人員忙進去檢視。
李揚扭頭看著冷庫大門上的銘牌，沉默不語。
「在想什麼？」伊芙娜道。
「此地，死亡樂於助力生命。」李揚沉吟道：「我想我大概猜到那個混蛋想幹什麼了。」
「什麼？」
「冷庫看起來是一個屍體倉庫，其實不然，在亡靈巫師看來，這裡更像一座另類的『生命寶庫』。寒氣封存著死亡，死亡可以孕育新生。」
李揚攜著伊芙娜走出大樓。
「你說的是哲學麼？」
李揚搖頭：「我說的是魔法。」
「你的意思，蓋伊是……」
「我的同行，亡靈巫師。」李揚點點頭。
「他究竟想幹什麼？」
「銘牌上不是寫了麼，助力生命。」李揚道：「他很可能在煉製某種特殊的生物，用死亡孕育新生。」
「生物實驗？」伊芙娜驚道。
「差不多吧。」
「會引發大規模生物污染麼？」
「我不知道，可能會。有的怪物自帶瘟疫之力。」
「我們必須阻止他！」
李揚點點頭：「先回家再說，我會讓人繼續調查。」
路上，伊芙娜接到一個電話。
「剛剛學院來電話，說威爾頓在長老會醫院墜樓身亡。」伊芙娜嘆了口氣。
「我聽到了。自作孽，不可活。」
「現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那篇用十幾個病人的生命換來的論文。」伊芙娜目光略微一黯。
「你應該慶幸，他好歹把論文搞出來了，要是犧牲了這麼多病人，論文還沒搞出來，那就虧大了，現在至少對廣大病人有好處。」李揚安慰道。
「這算是他為醫學事業作出的貢獻麼？」伊芙娜苦笑道。
「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