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節奏絲毫不變的敲門聲，李揚不禁想到了一本恐怖小說中的鬼物——「敲門鬼」。
「誰啊？」伊莎貝爾想去開門，被李揚一把拉住。
同一時間，李揚已換上了全套裝備，手持「深淵之手」，日月精輪在腕上緩緩旋轉，散發著黑白兩色光芒。
「李……你……」兩女第一次見他這個形象，都有些吃驚。
李揚神色凝重，將兩女拉到身後，揮手隔空開啟大門。
奪奪奪！
手杖和皮鞋撞擊地板聲響起，「老紳士」踱步進來。
「我的老朋友，你這身行頭不錯。我現在應該叫你伊瑟瑞爾，還是李先生？」老紳士面帶笑容，目光越過李揚，向他身後兩女點頭致意，極有風度。
兩女雖不明白李揚為何如臨大敵，但都默契地沒開口。
「你是誰？」李揚聽他叫出「伊瑟瑞爾」這個名號，心中已有了些猜測，沉聲問道。
老紳士笑而不語，露出手杖頂端的紋章。
那是一個三頭怪物紋章，三個頭分別是黑鶴、公雞和烏鴉。
「是你？」李揚恍然，「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原來是這傢伙，怪不得自己的精神力感應不到他。
「你都能出現，我自然也可以。」
「你的來意是？」
「給你送來一個訊息，我想你會非常有興趣。」
「哦？」李揚轉頭道：「貝拉、伊芙，你們先上去休息，我叫你們再下來。」
「嗯。」兩女知道事出反常，乖乖聽話上了二樓。
「兩位女士放心，我和李先生是故友重逢，絕無惡意。」老紳士微微躬身讓路，目光在伊芙娜身上略一停頓，點了點頭。
李揚見兩女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方才說道：「坐下聊聊。」
「謝謝。」
「來杯陳年白蘭地？」
「哦，當然，謝謝。」老紳士接過酒杯，抿了一口，一臉陶醉贊道：「人間的酒確實更醇美，地獄的酒再怎麼釀造，總是帶著嗆人的火氣。」
李揚轉了轉酒杯：「因為惡靈的怨念根深蒂固，即便釀成酒水，再窖藏一萬年，也難以消除。」
「嗯，我也認為是這個原因。」老紳士深以為然。
「言歸正傳。我知道你的訊息向來賣得很貴，我不確定能否買得起。」
「不不，這個訊息免費。你請我喝酒，我送你一個訊息，很公平。」老紳士笑了笑。
「什麼訊息？」
「你先問答我一個問題，我再告訴你。」老紳士狡猾一笑。
李揚眉頭微皺：「剛才你說了免費，為什麼又要向我提問？如果要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
「可以。」
「你問吧。」
「是拉神命你們轉世成為凡人？我別無他意，只是對你們神系的規矩有些好奇。」
李揚心中一動，我們？除了我以外，還有誰？
「我只知道自己一覺醒來就成了凡人，是不是拉神旨意我也不清楚，或許是吧。」李揚含糊道。
「有趣有趣。」老紳士撫掌笑道，「你想問我什麼？」
「你為什麼能在人間現身，難道不怕破壞諸神的協議？」
「這並不是我的真身，只是個投影而已，既無神性也無神力，當然可以出現。」老紳士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喝了口酒。
「原來如此。說吧，什麼訊息？」
「你的身份泄露了，有人按捺不住，想對你下手。」老紳士盯著李揚。
「嗯？誰？」
「你覺得呢？」
「安杜馬利烏士！」李揚沉聲道。
老紳士點點頭：「最近他一門心思籌備此事，甚至不惜違背諸神盟約。畢竟這是他距離成神最接近的一次，由不得他不瘋狂。」
李揚冷笑道：「他想幹什麼？」
「真身降臨，吃掉你，奪取神格。」老紳士咧嘴一笑，舔了舔白森森的牙齒。
「嗯？他區區一個半神，膽敢打破世界規則？」李揚一驚。
「為什麼不敢？只要不對人間造成大的影響，停留的時間又足夠短，說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覺混過去。
用凡人的話怎麼說來著……哦，是了。有300%以上的利潤，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絞首的危險。
我的朋友，這一票對安杜馬利烏士來說，何止三倍利潤？其中好處簡直無法言說，絕對值得他冒任何風險，你應該明白。」
李揚點頭道：「道理不錯，但是神的真身想降臨人間不是那麼容易的，即使是半神，所需條件也極端苛刻。」
「當然！所以他一直在準備，想湊齊七個條件。據我所知，他的降臨地點，就在大都會附近。」
「哪七個條件？」
「血月之時、神聖之地、生人之血、亡者之身、惡人之魂、新生之力、淫慾之氣。」
李揚暗記在心，盯著老紳士：「你為什麼告訴我？安杜馬利烏士算起來和你一個系統。你沒理由幫我這個外人。」
老紳士無奈一笑：「用凡人的話說，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如果你能躲過這一劫，說不定我也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李揚笑了：「你還有求我的事？」
「在地獄不多，在人間就有。」
「什麼事？」
「現在言之尚早，到時候再說吧，希望你那個時候還在。」老紳士站起身。
「你給我通風報信，就不怕得罪安杜馬利烏士？」
「呵呵，難道我還得罪不起一個半神？」
「這倒是。」李揚知道，即使同為地獄魔神，也不是一團和氣，互相之間矛盾多了去了。
「我走了。你要是死在安杜馬利烏士手裡，一定會成為地獄近十萬年來最大的新聞。」
「我儘量不製造這麼大的新聞。」
「祝你好運。不送。」
「喂！」李揚叫住了他。
「嗯？」
「你這身行頭落伍了。」
「我上次來還很時髦，人間變化的速度遠比地獄快。」
老紳士的身影漸行漸遠漸淡，最後消失在路燈下。
「下來吧。」李揚轉身招呼兩女下來。
「那人是誰？看起來很古怪。」伊莎貝爾蹬蹬蹬下樓。
「納貝流士。」
「誰？」
「地獄侯爵，七十二柱魔神中排第24位的魔神。」
「WTF？」伊莎貝爾捂著嘴，絕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竟然見到了地獄的惡魔。
伊芙娜也滿臉震驚：「李，你沒開玩笑？」
李揚搖了搖頭。
「他為什麼叫你『伊瑟瑞爾』」伊芙娜道。
「這是我在另一個世界的名字。」
「你……你是說你也是地獄的魔鬼？」伊芙娜顫聲道。
「準確的說是死神。」李揚滿臉無辜，把手一攤。
伊芙娜嗤一聲笑了，「胡說八道，死神像你這麼好色無賴？」
「死神多了去了，總不能都一個性格。包括72柱魔神，他們也是廣義上的死神。」
「好吧，死神先生，你為什麼來到凡間？」兩女顯然不信。
李揚摟著兩女坐下來，笑道：「當然是來拯救你們。本神掐指一算，如不轉生來此，你們都得遇人不淑，淒涼一生，所以毅然決然放棄神位，成為凡人來拯救你們的靈魂。就跟耶穌差不多。」
「呸！耶穌是拯救世人，他才不像你這麼自私。」伊芙娜啐道。
「哈哈，我是死神，當然沒有他那麼愛心泛濫，我要是和他同流合污，就該跳槽去天堂了。」
「少扯淡。那個什麼納貝流士來幹什麼？」伊莎貝爾急道。
「沒什麼，就是來找我聊聊天。」
「真的？」
「如假包換。」
李揚看向伊芙娜：「大教授，你學識淵博，小弟有個問題請教。」
伊芙娜白了他一眼：「說吧。」
「血月之時，是什麼時候？」
「這都不知道。血月就是月全食，此時月球看起來還有一定亮度，且顏色血紅，所以稱為血月。」
「這樣啊，最近一次大都會附近能觀測到的月全食是什麼時候？」
「我幫你問問天文系。」
伊芙娜打了個電話，道：「天文系教授說最近一次是今年3月28日。」
「今天是2月23日，還有一個月多點。」李揚沉吟半晌，時間應該是夠了。
叮！
【生成S級任務：逃脫魔神追殺。任務要求：血月來臨後的24小時內保持生存狀態。】
我去！S級任務？而且都不問我接不接受，直接強制安排。
李揚轉念一想，系統安排大有道理，安杜馬利烏士要降臨系統也阻擋不了，這根本就不是接不接受的事，伸頭縮頭都是一刀。
第一次接到S級任務，李揚心裡也沒底，這任務難度肯定是極大的，連繫統對自己最樂觀的估計也只是逃命，而且只需要逃24小時就行了。
很可能安杜馬利烏士真身降臨人間的最大時限就是24小時，超過這個時限，其他神明就會察覺，對他進行了懲罰。
所以他必須在時限內擊殺吞噬自己，否則就白來一趟，憑白承擔越界後果。
李揚沉吟半晌，要完成這個任務似乎只有兩種方法。
第一、破壞安杜馬利烏士的降臨條件，讓其無法降臨，任務自然完成。
第二、算準時間，找個隱秘安全的地方貓著，只要混過24小時，任務也能完成。
前者當然更好，釜底抽薪，後者過於被動，以現在魔法世界的整體水平，李揚實在想不出誰或什麼地方能抗衡魔神。
別看瑟希莉、奧菲莉亞在巫師界橫行無忌，但在魔神眼中，跟螻蟻也沒什麼差別。
即使只是半神，其階位也遠高於巫王，他只需降臨一點點力量，就足夠掃平世界。
「嘶！不對！這混蛋上次附身愛麗絲時肯定已經捕捉到了我一絲氣機，他真身一旦降臨……我根本無處可藏！不行，必須先發制人！」
李揚想明此節，渾身一震，差點白給。
如果真那麼老實，天真的認為可以貓著混過去，必死無疑！
S級任務，絕不可能讓自己輕輕鬆鬆躲過去。
李揚確定思路，心中一片清明，最近各種反常事件在腦海中緩緩流過。
「大量人口失蹤案，肯定與安杜馬利烏士有關！這是降臨的一個條件，生人之血！」
「是了！那個叫蓋伊·福特的亡靈巫師，抽取哥大醫學院冷庫的屍氣，很可能是為了煉製高階屍妖，作為魔神降臨的容器。」
李揚瞬間反應過來，魔神真身降臨並不是真的100%靈肉降臨，安杜馬利烏士完全沒必要把神軀降臨，因為動靜太大、成本太高，不合算。
所有的神都是三位一體的，先有神性，然後慢慢凝練神軀，神軀和神性相互增長，均臻至完美，就能算是半神，最後一步，獲取神格，晉升為神。
他想要的只是神格，只需將全部神性降臨下來，就可以吞噬自己的神格，然後將神格帶回地獄，與神軀融合，就能一步登天，從半神晉升為神！
「這混蛋倒是打的如意算盤！」李揚冷冷一笑。
兩女見他沉思，都不打擾，這時才問道：「你笑什麼？」
「有個混蛋膽大包天，想打我的主意，我能讓他如願？」
「誰？」
「反正是個壞人，說了你們也不認識。」李揚不想嚇著她們，岔開話題：「以你們看來，什麼地方稱得上『神聖之地』？」
「祭壇。」
「教堂。」
「神廟。」
「還有些具備特殊文化意義的地方，比如耶路撒冷、雅典衛城、聖米歇爾山等。」伊芙娜道。
「嗯，當然。不過這些地方距離大都會太遠了。附近有這樣的地方麼？」
「沒有。」伊莎貝爾搖頭道，她對大都會附近的名勝古蹟了如指掌，從未聽說過這種地方。
李揚點點頭，看來只能在祭壇、神廟、教堂等類似地點排查了，既然納貝流士說了，那混蛋會降臨在大都會附近，應該不會錯。
他如果想害我，就不必告訴我這個訊息。
「我就不信挖不出來！你們先坐會。」
李揚鑽進書房，正想用權戒給大都會辦事處下令，忽然想起一事，新生之力！
「看來近期醫院死嬰事件，也能有合理解釋了。」
「生人之血，他應該是湊齊了，怪不得現在無人失蹤。」
「亡者之身、新生之力也有了眉目。現在只差時間、地點，還有淫慾之氣、惡人之魂。」
李揚掏出上次得自威爾頓的惡魔雕像——厄斐琉斯。
「這就能對上了！作為安杜馬利烏士手下的始祖級魔王，你在給他打前站麼？」李揚盯著雕像，喃喃自語。
惡魔雕像頭上橫七豎八的眼睛，同時閃過一絲微光，似在嘲笑李揚白龍魚服，只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