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樓梯深處。
江澈握緊赤紋誅邪劍，帶著許星瑤來到樓梯口，沒有急著往上走。
昏暗的台階一直延伸到轉角，扶手鏽跡斑斑，看不見半個人影。
江澈踏上一級。
身後緊跟著響了一聲。
許星瑤也邁步，那聲音便又多出一下，距離近得像有人踩著兩個人的腳後跟。
江澈停住，身後的動靜也停了。
許星瑤忍不住回頭。
空蕩蕩的台階上，什麼都沒有。
「別管聲音，先看腳下。」
江澈壓低聲音，保持著能夠隨時揮劍的姿勢，帶許星瑤走過轉角。
又上了一段，眼前終於出現樓層牌。
許星瑤剛想鬆口氣，看清上面的數字，呼吸頓時卡住。
「一樓？」
兩個人明明一直往上走，怎麼還在一樓？
江澈沒有繼續邁步，先掃了一眼旁邊剝落的牆皮，再將目光移向牆根與台階交接的位置。
薄薄的灰塵里，留著兩個人剛踩出的痕跡。
而在腳印旁邊，還有一列顏色發黑的印記。
輪廓細長，前端朝著上方，看久了竟讓人覺得，那裡才是下一步最該踩的位置。
江澈垂眼看向自己的鞋尖。
只差一點，又要落進其中一道黑印里。
「先別動。」
江澈從揹包里取出一個空塑膠瓶，橫放在牆邊，隨後帶許星瑤沿台階再走一段。
繞過轉角，熟悉的瓶子再次出現在腳邊。
許星瑤指尖發緊。
不是樓層牌出了問題。
是他們真的在重複走同一段路。
短短兩趟，許星瑤的小腿已經開始發酸，身後的腳步聲也比最初更近。
江澈盯著黑印，心裡漸漸有了判斷。
「它在領著我們走。」
「再跟下去，恐怕要等我們走不動了，才肯現身。」
附在路線里的追腳鬼沒有急著攻擊，只是不聲不響地把活人拖回原處。
每多走一遍，那股貼在背後的陰冷便更重一些。
江澈將許星瑤留在能夠看見的位置，自己橫移半步，踩向沒有黑印的另一側。
身後的腳步驟然變急！
密集的追趕聲直逼後頸，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張開雙臂撲來。
江澈脊背一緊，握劍的手卻沒有亂。
赤紋微微亮起，清心的作用讓那股驟然湧起的恐懼淡了些，眼前的台階仍舊清晰。
答案並沒有憑空出現。
但江澈已經看見，地上的黑印正在朝自己腳邊挪動。
劍尖立即壓低，貼著一道黑印划過。
驅祟之力沿赤紋透出，地面頓時冒起一縷黑氣。
一道扁薄的鬼影被硬生生逼了出來，四肢伏在台階上，腦袋卻向後擰著。
許星瑤倒吸一口涼氣。
那東西幾乎貼地爬行，一現身便繞開劍尖，直奔許星瑤身後。
許星瑤腳跟動了動，卻沒有轉身逃跑。
「不能離開江澈看得見的地方。」
記住這句話，許星瑤強行站穩，沖著爬來的鬼影發出一道短促音浪。
鬼影前肢一歪，身體在台階上頓了一下。
江澈立刻跨回，劍鋒斬向它身後拖著的黑痕。
地上的腳印隨之扭曲，連線鬼影的那一線暗色當場斷開。
追腳鬼猛地弓起身體，想往牆角鑽，江澈的第二劍已經落下。
赤紋掠過，鬼影在尖叫中散成黑氣。
台階上的印記一枚接著一枚淡去，貼著後背的寒意也終於退開。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2。】
江澈收回劍，確認腳下不再出現異常，才帶許星瑤繼續往上。
這一次，轉角後的樓層牌終於變了。
二樓。
許星瑤長長吐出一口氣，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還緊攥著江澈的袖口。
衣料都被抓出了幾道褶皺。
許星瑤想裝作自然地鬆開，江澈卻先開口。
「抓穩點，別再被假路分開。」
手指停了一下，許星瑤索性改為握住江澈的手臂。
「那你走慢一點。」
「剛才做得不錯，沒亂跑，音浪也接得及時。」
江澈說得認真，沒有拿膽子大小打趣。
許星瑤抬頭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翹起。
「我記著呢。」
看不懂的地方，沒必要硬靠自己亂猜。
抓住江澈，也不妨礙許星瑤留意側面的動靜。
兩個人剛走進二樓走廊，便聽見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
聲音從旁邊一扇房門後傳來，間隔緩慢，像裡面的人不敢敲得太響。
「江澈？」
許星瑤腳步驟停。
是林晚棠的聲音。
「你們在外面嗎？我不知道怎麼到這裡來了，幫我開一下門。」
那道聲音又輕又急，甚至連林晚棠著急時的語氣都很像。
許星瑤下意識往前靠近，江澈立即伸手攔住。
林晚棠應該還在豪宅。
不能憑一道聲音就開門。
江澈站在門側，盯住門縫，忽然開口。
「唱穩點。」
敲門聲停了。
門後沒有回應。
許星瑤也屏住呼吸，等著那句已經記熟的回答。
過了一會兒，裡面再次傳來相同的聲音。
「江澈，你們在外面嗎？我不知道怎麼到這裡來了，幫我開一下門。」
連停頓都幾乎一樣。
許星瑤臉上的擔憂一點點褪去，握著江澈手臂的手重新收緊。
「假的。」
江澈點頭。
這東西能學會聽到的聲音，卻不知道兩個人之間臨時定下的回答。
沒有必要隔著門繼續問下去。
江澈示意許星瑤站到側面，避開門板正前方，自己則取出工具箱裡的一把螺絲刀。
房門陳舊，門閂卡在變形的縫隙里。
江澈沒有拿法劍去撬，而是將工具探進去，一點點撥動。
裡面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
「快一點，我好害怕……」
江澈沒接話，確認許星瑤站穩後，才將門閂徹底撥開。
咔。
門板向內鬆動。
下一瞬，一道灰暗身影猛地擠出門縫，伸長的雙手徑直抓向門前！
它撲得又快又直，像是認定門外的人已經被引了過來。
等在正面的，卻是一截泛著赤紋的劍鋒。
江澈側身避開撲抓，法劍順勢刺出。
許星瑤的音浪幾乎同時響起。
敲門鬼的身體在半空一滯，原本想要扭開的輪廓沒能及時散開，正好被劍鋒貫入。
黑氣從接觸的位置湧出，求救聲瞬間變成尖叫。
江澈握穩劍柄，趁勢向前送了一截。
鬼影劇烈扭動，最終在門口潰散。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3。】
許星瑤看著提示，眼睛亮了一下。
「三隻了。」
已經夠領取青銅寶箱。
江澈同樣心頭一松，卻沒有立刻收劍，只先看向敞開的房間。
門後的陰暗漸漸褪去，顯露出普通出租屋的樣子。
一張舊床，一張桌子，牆邊放著幾件簡單家俱，再沒有剛才那股逼人的冷意。
「先看看裡面。」
江澈跨過門檻，檢查近處能藏東西的位置，許星瑤跟在側後方，沒有搶著往裡鑽。
桌面上壓著一張紙。
江澈拿起來，上面寫著住戶姓名和欠租日期，下面還有催繳的字句。
其中一行提到，頂層房東掌握整棟公寓的全部鑰匙。
江澈將這句話多看了一遍，暫時收起紙條。
現在還不知道能用在哪裡，先留著總沒錯。
房間角落光線很暗，江澈從揹包里取出應急燈，許星瑤主動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照，你看東西。」
江澈點頭，將注意力放回桌邊。
燈光隨著許星瑤的動作移向牆角，又掃過床側，之前看不清的地方逐漸顯露出來。
許星瑤端穩燈，繞開擋路的椅子，經過牆邊一面穿衣鏡。
腳步往前邁了一下。
鏡中的許星瑤，卻沒有跟著動。
那道身影仍舊站在原處，望著鏡外，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