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笑容一點點擴大。
許星瑤腳步僵住，握著應急燈的手猛地收緊。
自己明明沒有笑。
身後卻在這時傳來熟悉的聲音。
「星瑤，過來，離鏡子遠點。」
許星瑤立即轉頭，下一瞬，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
兩個江澈。
一個站在門口，另一個就在鏡子旁，連手裡握著的劍都幾乎一模一樣。
「別過去，那是假的。」
門口的江澈皺起眉。
鏡子旁的江澈也伸出手，聲音急促。
「到我這邊來，別聽他的。」
許星瑤後退半步，視野里的房門卻跟著偏移，原本近在幾步外的走廊，忽然像被拉長了一截。
燈光掃過四周，更多鏡面映了出來。
這間出租屋顯然被改成過更衣室，牆邊留著舊掛衣架，五面不同樣式的鏡子分散擺放。
木框穿衣鏡、窄長壁鏡，還有嵌在舊柜上的方鏡。
每一面，都映著不一樣的門口。
許星瑤呼吸越來越急，根本分不清該往哪裡走。
江澈看見的景象同樣詭異。
許星瑤仍站在鏡前，腳下的影子卻被拉得很長，末端沒入鏡面，像被裡面的東西死死拽住。
江澈握緊法劍，清心帶來的涼意讓思緒沒有被恐懼衝散。
可眼前的幻象並未消失。
門在挪動，走廊在變長，連自己的聲音都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江澈沒有繼續喊。
再多說幾句，只會讓許星瑤更難分辨。
江澈站穩腳步，將赤紋誅邪劍抬到胸前，主動激發劍上的力量。
暗紅符紋沿劍身逐一亮起。
光芒映在掌心，也映亮了江澈緊繃的下頜。
許星瑤目光一頓。
鏡子旁那個人手裡的劍，只有相似的外形，劍身卻始終暗著。
另一個江澈似乎也察覺到了，催促聲驟然加快。
「別看了，快走，往裡面走！」
許星瑤沒有照做，而是盯住亮起赤紋的法劍，顫著聲音開口。
「啊？」
回答幾乎立刻傳來。
許星瑤眼底終於有了焦點，抬腳朝真正的江澈靠過去。
就在這時，身側的鏡面突然泛起波紋。
一隻灰白的手猛地探出，扣住許星瑤手腕，將人往鏡子裡拖！
許星瑤踉蹌一步，應急燈撞上鏡框，光線劇烈晃動。
江澈已經沖近。
一手抓住許星瑤的胳膊，另一手橫劍斬下，赤紋瞬間掠過鬼手。
黑氣炸開。
扣在手腕上的力道驟然消失，許星瑤跌回江澈身側，急促的呼吸幾乎壓不住。
江澈將人扶穩，低頭檢查手腕。
沒有破口，也沒有繼續收緊的痕跡。
應急燈還被許星瑤死死攥著，只是燈光一直在抖。
「剛才……」
許星瑤開了口，聲音忽然發顫。
「我真以為你不要我了。」
假人的催促還在耳邊迴蕩，不停讓許星瑤往裡面走，卻沒有一次伸手帶路。
越找不到真正的江澈，許星瑤就越慌。
江澈確認沒有受傷，才抬頭看向許星瑤。
「真要分開，我會先把你送出去，不會讓你一個人往裡面跑。」
許星瑤望著江澈，緊繃的嘴角終於慢慢鬆開。
「記住了。」
江澈沒有催，給許星瑤留了幾口喘息的時間，目光卻始終留意著鏡面。
許星瑤擦了擦眼角，重新舉穩應急燈。
「我還能用音浪。」
江澈看了一眼許星瑤，點頭道：「那就站在這裡，別跟鏡子裡的路走。」
趁著光線穩定下來，江澈側身檢視最近一面鏡子的邊緣。
鏡背露出一角，木板上竟寫著一個名字。
江澈換了個方向，又看向另一面。
同樣有名字，字跡卻不同。
五面鏡子，分別對應五個住戶。
再看那些鏡面，江澈逐漸發現區別。
中間那面映出的假人始終朝許星瑤招手，另外四面則不斷改變門的位置，將原本簡單的房間攪成錯亂的走廊。
它們之間相互配合，鏡後晃動的鬼影卻各不相同。
「不是一個東西在作怪。」
江澈壓低聲音，從揹包里取出兩件厚外套，先後罩住旁邊兩面鏡子。
兩片鏡面被遮住，眼前交錯的走廊頓時少了幾條。
雖然仍有幻象，卻不再處處都是假門。
江澈將許星瑤帶到剛清理出的空處，用腳尖點了點位置。
「就在這裡幫我，看見東西伸出來再出聲。」
許星瑤點頭，將燈光照向最近的鏡框。
江澈繞到側面，劍尖貼向鏡背的姓名，驅祟之力隨暗紅紋路湧出。
木板上的字跡猛地扭動。
鏡面里傳來一聲尖叫，一道灰影掙扎著探出，試圖抓住江澈持劍的手。
許星瑤立即發出一個短音。
灰影動作停頓，江澈順勢劃斷鏡背的名字與黑氣之間的連線，再轉腕刺向被逼出的輪廓。
鏡子轟然裂開。
碎片落地，鬼影也隨之消散。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4。】
數字變化讓江澈徹底確認，每面鏡子封住的都是獨立怨靈。
許星瑤也看見了，握燈的手穩了些。
江澈沒有停，接著靠近第二面。
身側忽然多出一道敞開的門，門外甚至能看見樓梯，像是在引人出去。
江澈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回腳下真實的碎玻璃。
「燈往右一點。」
光線跟上，劍尖再次落到鏡背。
許星瑤沒有像面對鼠群時那樣持續唱歌，而是等鬼影探出，才送出短促的聲音。
干擾雖短，卻正好接上江澈揮劍的空當。
第二道怨靈被斬散，虛假的樓梯跟著消失。
江澈掀開罩住鏡子的外套，依照同樣的方法逐面處理。
第三面鏡子裡的鬼影試圖從下方爬出，被劍鋒截住。
第四面則映出許星瑤倒地的模樣，江澈抬眼確認真正的許星瑤仍舉著燈，便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
接連的碎裂聲在屋裡迴蕩。
累計數量跳到七，四周扭曲的道路終於恢復原狀。
只剩中間那面鏡子。
鏡中的假江澈還站在那裡，臉上的焦急慢慢褪去，變成一種僵硬的陰沉。
江澈繞向鏡背，法劍剛落到姓名上，鏡面便猛地鼓起。
假人的臉從中擠出，五官在黑氣里變形，雙手徑直抓向江澈咽喉。
這一次，江澈沒有後退。
許星瑤的短音響起，鬼影撲來的動作略微一偏。
江澈側身讓過雙手，赤紋誅邪劍迎面斬入，將那道剛被驅祟逼出的身影徹底截住。
黑氣從劍鋒兩側翻湧，鏡中假人的臉再也維持不住。
最後一聲慘叫落下，中央鏡面寸寸開裂。
房間安靜下來。
五面鏡子全都失去異樣，門仍在原來的位置，再沒有忽遠忽近的走廊。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8。】
白銀寶箱的門檻，到了。
江澈緩緩吐出一口氣，額角已經積了一層汗。
許星瑤走近，取出隨身的乾淨紙巾，伸手替江澈擦了擦。
江澈看過來，許星瑤立即解釋。
「汗流進眼睛，會影響你看東西。」
「嗯。」
江澈沒有拆穿，只從腳邊撿起剛才拉扯時掉落的發繩，遞迴許星瑤手裡。
許星瑤接住，低頭重新束好頭髮，又舉起應急燈。
兩個人繼續檢查房間，很快在鏡櫃開裂的夾層里，找到一張折起來的紙。
展開後，是一份聚餐通知。
上面寫著，三樓住戶將在餐廳，等新客人到齊。
江澈翻過紙張。
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曾經來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