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沒有立即上三樓，而是在樓梯口停下，取出水遞給許星瑤。
「還能撐住嗎？」
許星瑤接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累計八隻，白銀寶箱的門檻已經達到，再往上就是黃金。
許星瑤本以為江澈會催著繼續，沒想到先等來這麼一句。
「能，就是連續用音浪，有一點頭暈。」
江澈看了看許星瑤的臉色，沒有急著邁步。
「先歇會兒，再看看三樓，不適合打就回去。」
許星瑤點頭，靠著牆喝了幾口水。
等那陣發飄的感覺緩下來，江澈才重新提起法劍，帶著許星瑤上樓。
三樓公共餐廳的門敞著。
兩個人還沒走近，便聞見一股飯菜香，裡面甚至傳來輕輕的談笑聲。
江澈停在門邊，目光先掃過出口和兩側空隙。
一張長桌擺在中央，兩側八個位置都坐著「人」，唯獨盡頭的主位空著。
主位前放著一副乾淨碗筷，其餘住戶面前則各有一個舊飯碗。
「來了啊。」
靠近門口的男人抬頭，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就等你們了，快坐。」
另外幾個住戶也轉過來，衣著整齊，神態自然，比之前那些灰白鬼影更像活人。
許星瑤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可燈光往桌下一掃，許星瑤的手指立刻收緊。
那裡散著破碎的衣扣和幾截鞋帶，還有些認不出用途的物件，邊緣布滿齒痕。
許星瑤悄悄拉了拉江澈。
「別坐。」
江澈同樣看見了。
主位的椅背留著抓撓痕跡，扶手附近還有布料碎屑，像有人曾拼命想從那裡掙出去。
再想起聚餐通知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江澈眼神沉了下來。
「等客人到齊，恐怕等的是飯上桌。」
江澈沒有接受邀請，先低聲和許星瑤約定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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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抬起就用音浪，手掌壓下便停。
許星瑤認真點頭，站到提前看好的窄口後側。
江澈這才從揹包里取出一份收存的熱食，放在長桌邊緣。
「帶了點吃的，一起？」
真正的飯菜香散開。
八個住戶臉上的笑，同時僵住。
沒有誰看那份食物，目光反而全都停在江澈身上。
「客人，坐下才好吃飯。」
門邊的男人重複一遍，嘴角卻越咧越開。
江澈腳下微動。
下一刻，一隻發青的手猛地伸來，直接抓向江澈肩膀！
江澈早有防備，側身撤向窄口，法劍順勢划過對方手腕。
赤紋亮起，男人的笑容頓時扭曲，身體卻忽然從原處消失。
再出現時，竟已貼在側面的牆上。
其餘七個住戶也站了起來。
椅子拖過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幾道身影在牆壁與座位之間接連閃動。
江澈沒有追。
窄口只能容納少量鬼影靠近，至少能避免八個方向同時伸手。
「站後面，別進桌子中間。」
江澈提醒完，迅速換出裂甲戰斧，朝靠近出口的桌角狠狠劈下。
咔嚓！
桌腿斷裂，長桌一端猛地傾斜，圍在旁邊的座椅被撞得錯開。
一隻飯碗滑到桌沿。
江澈取出工具箱裡的錘子，迎著碗沿砸下！
瓷片飛散。
正從牆上探出的男人忽然一抖，半邊身體被硬生生擠出來，再也沒能縮回陰影。
江澈眼神一凝。
鬼影還在掙扎，對面的另一個住戶卻順利從座椅旁閃到了牆邊。
兩者唯一的區別，就是飯碗。
江澈立即收起戰斧，法劍重新落入掌心，左手向上一抬。
許星瑤的短音隨即響起。
撲來的鬼影動作一滯，江澈踏前半步，劍鋒徑直貫入男人胸口。
黑氣炸開，第一道身影當場潰散。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9。】
江澈壓下手掌，示意許星瑤停住，目光已經鎖定下一隻飯碗。
「它們靠碗挪位置。」
許星瑤喘了口氣，將燈光移向傾斜的桌面。
江澈趁近處鬼影退縮，用錘子砸碎第二隻碗，再迅速退回窄口。
對應的住戶猛地從椅背後跌出，半透明的身體第一次完整露在燈下。
少了那種忽來忽去的本事，赤紋誅邪劍終於有了穩定的目標。
江澈擋開伸來的鬼手，反手一劍斬過。
第二隻，消散。
剩下的住戶再沒有客氣的樣子，嘴裡發出含糊的嘶叫，同時向出口撲來。
江澈左手再抬。
許星瑤沒有唱長歌，只將一聲短促的高音送向最前方。
幾道鬼影在窄口擠作一團，江澈趁機斬中已經失去飯碗的那隻，隨即壓掌後撤。
許星瑤立刻停下，抓緊間隙恢復。
抬手，干擾，出劍。
幾次配合下來，兩個人的節奏逐漸穩定，許星瑤不再因為看見鬼影就急著出聲。
又一隻碗被擊碎。
江澈正要後撤，腳跟卻撞上倒下的椅子，動作頓時一滯。
側面牆壁中，一隻鬼手已經探出！
「右邊！」
許星瑤沒有等手勢，立即發出短音，硬生生拖慢了那隻手。
只有半秒。
江澈卻已藉機抬腳越過椅腿，側身避開抓向脖頸的攻擊。
鬼手擦著領口掠過，江澈眼底一冷，回劍逼退對方，再抬腳將擋路的椅子踢開。
「接得好！」
許星瑤沒顧上回答，重新將燈照向桌面，指給江澈看尚未碎掉的飯碗。
兩個人沒有離開窄口太遠。
能夠碰到的碗先砸碎，失去閃現能力的厲鬼被迫正面靠近，再由法劍逐一解決。
當第六隻鬼影潰散，餐廳里的飯香忽然消失。
腐朽的氣味涌了上來。
長桌褪去先前的整潔，表面斑駁發黑，剛才那些溫和的面孔也早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最後兩隻厲鬼貼著牆壁遊動，仍想繞向許星瑤。
江澈卻已經看準剩下的碗。
錘子落下，一隻碎裂。
另一隻隨著傾斜的桌板滑動，被江澈追上一擊，徹底砸成碎片。
牆上的兩道身影同時凝實。
「唱穩點。」
江澈話音落下，許星瑤的短音已經送出。
劍鋒先挑開撲來的鬼手，隨即斜斬過胸口，第一道黑影在赤紋下裂開。
江澈腳步不停，轉身避開最後一隻的撲擊，法劍順勢刺入。
黑氣翻湧，尖叫戛然而止。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16。】
黃金寶箱的門檻，穩穩跨過。
許星瑤盯著數字，眼睛一下亮了。
「十六隻！已經夠黃金了！」
江澈剛收劍，便看見許星瑤膝蓋微彎，連忙伸手扶住。
緊繃的精神松下來，許星瑤這才發現，腿已經有些使不上力。
「回去休息。」
江澈沒有再看通往上層的方向。
許星瑤靠住江澈的手臂，輕輕點頭，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說自己沒事。
江澈先取水讓許星瑤緩一緩，隨後檢查撤離路線旁的柜子，從裡面找到一本收租記錄。
翻開紙頁，住戶姓名被反覆劃掉又重寫，墨跡密密層層，有些地方幾乎辨認不清。
最後一頁，卻留著一行清楚的字。
第三天最後一小時，頂層管理處統一「結清租約」。
江澈目光停了片刻，將記錄收好，沒有因此改變回去的決定。
「走，扶著我。」
來到樓梯口，江澈主動放慢腳步，每下一級都等許星瑤站穩。
許星瑤握著江澈的手臂，低聲開口。
「真的有點累了。」
「知道，回去再說。」
江澈沒有催，也沒有拿累不累打趣，只將法劍留在另一隻手裡，沿著已經清理過的路線往下走。
熟悉的一樓入口終於出現在眼前。
江澈推開公寓大門，庭院裡的光線落在兩個人身上。
不遠處，豪宅燈光依舊溫暖。
林晚棠與沈知微，已經等在了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