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的碰撞聲從頂層傳下來。
第三天,最後一小時。
江澈站在豪宅門前,將赤紋誅邪劍握穩,許星瑤已經提起應急燈,站到側後方。
沈知微把整理過的記錄遞來,最後提醒了一遍。
「房東的力量很可能依附於租約,不能只追著它的身體打。」
「如果線索對不上,儘快退,別為了翡翠把命搭進去。」
江澈點頭,將記錄收好。
黃金已經保底,接下來要做的,並不是進去碰運氣。
許星瑤同樣清楚,樓上等著的絕不會只是四隻普通厲鬼。
「走吧。」
兩個人穿過庭院,沿著已經清理過的樓層向上。
頂層燈光透下來,原本無法繼續通行的位置,終於顯露出一段完整的樓梯。
踏上最後一級,許星瑤不由得停了停。
這裡太乾淨了。
牆面沒有霉斑,地面也看不見樓下那些污跡,走廊兩側整齊掛著住戶名單。
每個名字下面,都標著不同日期。
越是整齊,反而越讓人覺得不舒服。
走廊盡頭,辦公室門上寫著一行字。
「退租請先結清。」
旁邊還有一條規定。
【進入管理區後,必須完成結算才能離開。】
江澈沒有立即推門。
許星瑤看清那行字,低聲問:「進去就不能直接退了?」
「先核對。」
江澈取出收租記錄,對照牆上的姓名和日期,將反覆劃改的幾處重新看了一遍。
已經解決的住戶,名字仍留在這裡。
樓下的登記、鏡背的姓名和租約,顯然沒有隨著鬼影消散而完全解除聯絡。
結合此前用驅祟切斷姓名聯絡的經歷,江澈終於確定,這次必須找到維繫租約的原始憑據。
「不能只殺它,還得斷掉契約。」
江澈將判斷說清,許星瑤聽完,握緊了燈柄。
確認兩個人都明白風險,江澈才伸手推門。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穿戴整齊的中年男人。
頭髮梳得服帖,領口扣得嚴實,桌邊擺著一串鑰匙。
看見兩個人,男人客氣地笑了笑。
「新住戶?準備租多久?」
說話間,兩張租約被推到桌前。
江澈低頭一掃,紙上竟已經寫好了兩個人的姓名。
江澈沒有伸手。
「樓下那些住戶,也是這樣被你困住的?」
男人臉上的笑慢慢停了。
身後傳來輕響,辦公室門自行合攏,門框隨即隱進牆面。
「手續還沒辦,怎麼能說是困住?」
男人撫平租約,聲音依舊平緩。
兩側的小門卻同時開啟,四道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鑰匙、門牌、鎖鏈、登記冊。
四個管理員各拿一件東西,面孔不同,身上涌動的陰氣也各自分明。
許星瑤還沒來得及看清,握鑰匙的管理員便抬起手。
咔。
一扇門憑空開啟,門後竟連著他們剛走過的樓梯。
緊接著,另一扇門又出現在右側,原本的牆面頓時錯開。
江澈目光一沉。
不能讓它先把路攪亂。
「左邊那隻!」
江澈抬手示意,同時帶著許星瑤移開原來的位置。
鎖鏈貼著地面掃過,擦著鞋邊撲了個空。
許星瑤短音發出,握鑰匙的鬼影動作一頓,江澈已經欺近。
法劍沒有先刺胸口,而是劃向攥住鑰匙的手。
驅祟之力透入,纏在鑰匙環上的黑氣被直接切開。
管理員猛地往後縮,幾扇開啟的門跟著晃動。
江澈緊追一步,劍鋒橫斬,將顯露完整的鬼影劈散。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22。】
錯開的牆面重新歸位,剩下的門也不再繼續變換。
江澈沒有順勢追進深處,而是立即回到許星瑤能看見的位置。
腳下的鎖鏈已經再次游來。
與此同時,拿登記冊的管理員翻動紙頁,四面頓時響起熟悉的呼喊。
有江澈的聲音,也有林晚棠讓他們回頭的提醒。
許星瑤緊盯真正的江澈,沒有理會。
舉門牌的鬼影則從側面靠近,牌面一轉,燈光照出的地面忽然變成一片漆黑。
江澈腳步一收,沒有踏進去,抬劍指向地上的鎖鏈。
許星瑤已經明白。
不等口頭提醒,短促音浪便沖向持鏈的管理員。
鎖鏈的動作慢了半拍,江澈踩住空隙靠近,先斬開它手腕處的黑氣,再補劍貫入胸口。
第二道鬼影散開。
纏到近處的鎖鏈啪嗒落地,不再動彈。
江澈立刻退回燈光邊緣,側身替許星瑤擋住舉門牌的鬼影。
許星瑤跟著調整位置,沒有讓自己落進看不清的角落。
一次干擾,一次出劍。
門牌掉落,遮住地面的黑暗迅速褪去。
拿登記冊的管理員還在翻頁,嘴裡不斷冒出催促,甚至夾著許星瑤的求救聲。
可真正的許星瑤就在江澈身後,呼吸雖然急,燈卻舉得很穩。
江澈沒有猶豫,踏前切開登記冊上牽出的黑氣。
鬼影試圖縮回小門,許星瑤及時補上一聲短音,法劍隨即追至。
【當前隊伍清除數量:25。】
翡翠門檻,到了。
許星瑤眼睛一亮,下意識轉頭尋找出口。
然而,身後仍是完整的牆。
沒有門,也沒有離開的路。
桌後的男人終於站起身。
「鬧夠了,就簽字吧。」
話音落下,整齊的衣服驟然鼓起,一道道黑色細線從背後伸出,連向牆上的租約和住戶名單。
溫和的臉迅速灰敗,嘴角卻仍維持著僵硬的弧度。
江澈一劍迎上撲來的鬼手,赤紋將手掌斬開,傷處頓時湧出黑氣。
可牆上的紙張同時翻動。
怨氣順著黑線灌回身體,那隻被斬開的手,竟然又重新合攏。
許星瑤臉色變了。
「它在恢復!」
江澈同樣看得清楚,視線順著黑線掃過,最終落在辦公桌下方。
那些線看似四處相連,最濃重的一股,卻通向鎖住的桌櫃。
房東始終擋在桌前。
江澈頓時明白,剛才那四個管理員不是隨便放出來送死的。
房東在等。
等他們精神和體力耗盡,再把那兩張寫好名字的紙推過來。
「名字改來改去,源頭卻只有一處。」
江澈想起收租記錄里反覆覆蓋的痕跡,目光牢牢盯住桌櫃。
真正要毀掉的,是收租總冊里的原始契約。
房東突然撲近。
江澈從揹包里放出幾件體積較大的雜物,直接擋在身前,自己帶著許星瑤側移。
撞擊聲接連響起。
雜物被掀開,江澈卻藉著這點阻礙,已經逼近桌側。
櫃門縫隙里,露出一本厚重舊帳冊的邊角。
翻起的末頁顏色尤其暗,周圍的黑氣不斷向那裡收攏。
找到了。
許星瑤扶著牆,額頭上全是冷汗。
前面接連四次斬殺,音浪雖用得克制,精神也已經接近極限。
江澈退到許星瑤身旁,低聲說道:「留一次最強的短音,等我訊號。」
許星瑤看著重新擋回桌前的房東,喉嚨發緊。
但許星瑤只是點頭,沒有搶先把最後的力氣用出去。
江澈握緊法劍,主動往旁邊退了一步。
原本守住的側面露出空隙,連劍尖都稍稍偏離。
房東的目光立刻追了過來。
兩張租約從桌上滑落,黑氣卷著它們向前,房東也終於離開桌櫃,伸手抓向江澈。
江澈腳下站穩,等那道身體徹底擋在桌櫃之外,左手驟然抬起。
許星瑤蓄著的短音猛地衝出!
尖銳的聲音撞進房東體內,牽向牆面的黑線同時繃緊,撲抓的動作出現一瞬凝滯。
江澈立即錯身。
法劍收起,裂甲戰斧落入掌中,斧刃朝桌柜上的鎖狠狠劈下!
木板裂開,鎖具崩斷。
江澈左手探入,直接抓住那本舊帳冊。
厚重的封皮入手冰冷,末頁的原始契約隨著翻動露出,密集黑線瘋狂往回抽動。
戰斧被收回,赤紋誅邪劍重新握進右手。
江澈舉起劍鋒,暗紅符紋一節節亮起。
房東臉上那副篤定的神色,終於徹底變了。
灰白的眼睛死死盯住帳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