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近處，江澈才看清冰層里的身影。
那是個身材嬌小的白髮女孩，雙馬尾已經散亂，幾縷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白霜蜷著腿，眼睛半睜，連抬頭都顯得吃力。
冰層並沒有緊貼身體。
裡面留著勉強容身的空間，白霜只是藉著這層空心冰繭，把自己與外面的液體隔開。
黏液沿外壁滑落，冰面不斷變薄，內側卻又凝出新的白霜。
補上的速度，明顯追不上消耗。
底部一道細小裂痕正緩緩延伸，白霜看了一眼，手指顫了顫，卻只凝出薄薄一層冰。
江澈握著斧柄的手稍稍收低。
再晚些進來，裡面的人未必還能撐住。
白霜看見斧刃，原本黯淡的眼神忽然繃緊。
「別砍……」
目光急切地轉向下方流動的液體，白霜想解釋，聲音卻幾乎提不起來。
江澈沒有動斧，而是在側面蹲下，先看清冰繭上方與胃壁之間的距離。
「還能控制冰嗎？」
「上面開一小塊，我接你出來，不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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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看著江澈，嘴唇動了動，沒有照做。
「走吧……你們快走。」
身後傳來踩過殘骸的輕響。
林晚棠沿著已經確認的落腳點靠近，停在江澈旁邊，聲音放得很輕。
「先別想其他事，我們先把你接出來。」
「看著上面，只開能伸手的地方，不用把冰全部撤掉。」
具體的指令，終於讓白霜渙散的注意力有了落點。
白霜慢慢抬眼，盯住頭頂那片冰，僵硬的手指一點點抬起。
冰面輕輕裂開。
一個出口逐漸成形，江澈先伸手托住白霜肩背，再避開邊緣，將人從上方接了出來。
入手比想像中輕。
白霜想自己使點力，手臂卻軟得撐不住，最後只能靠在江澈臂彎里。
林晚棠立即上前檢視呼吸和傷處，先把人安置到較穩的殘骸上。
許星瑤接過江澈從揹包取出的乾淨衣物和毛巾，幫著墊好，再遮住白霜發冷的肩膀。
沈知微沒有圍過來，目光始終留在附近那些半埋的屍體上。
「這邊暫時沒動靜，你們繼續。」
白霜聽著幾個人簡短的交談，眼底浮出困惑。
沒人催著扔下累贅，也沒有人爭搶那塊勉強能站住的高處。
有人檢查傷，有人遞東西，還有人專門盯住周圍。
白霜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候開口提醒他們趕緊躲開。
江澈已經轉身尋找新的位置。
不遠處一片肉壁隆起得較高，液體從兩側流過，起伏也比中央緩慢。
江澈先挪去金屬架，把支撐的位置分開，再鋪上厚板，逐一檢查是否會明顯滑動。
白霜扶著林晚棠，看著那些東西接連出現，遲鈍地想著江澈大概是要搭個浮台。
能暫時離開胃液，已經很不容易。
可下一刻，江澈取出了一件小巧的住宅模型。
地基輪廓在支撐上展開，牆體迅速升起，完整的門窗接連出現。
最後，窗內亮起暖色燈光。
白霜怔住了。
視線從門廊移到窗戶，又移回江澈手裡，像是怎麼也無法把前後兩幅畫面接起來。
「房子？」
聲音輕得只有身邊的林晚棠聽見。
胃液沿著住宅外側流過，接觸的位置發出細微聲響，牆體卻沒有像那些殘破裝備一樣迅速陷落。
外壁出現的少量損傷，也在緩緩修復。
白霜盯著那裡，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
「我是不是已經開始看見幻覺了？」
林晚棠扶著白霜起身，江澈在另一側接住，幾個人將白霜帶進屋內。
大門合上，酸味頓時淡了許多。
令人難受的悶熱被隔在外面，腳下不再柔軟起伏，而是乾淨平整的地板。
燈光沒有閃動。
桌邊甚至放著之前用過的水杯，沙發上的靠墊也整整齊齊。
白霜被扶到沙發旁坐下，手指卻仍緊攥著毛巾。
視線不停往門口移。
外面每響起一點動靜，白霜肩膀便跟著繃緊，像是隨時準備重新凝起冰層。
每次眨眼，白霜都擔心眼前的燈光會消失，自己又回到那層即將破裂的冰里。
江澈沒有說絕對安全。
江澈先檢查門窗，再確認住宅受到的侵蝕與恢復情況，繞過一圈後才回到客廳。
「目前能撐住，先休息。」
這句話終於讓白霜稍稍鬆開手指。
林晚棠看過擦傷，先解釋自己的治療需要靠近，等白霜輕輕點頭，才伸手將人抱住。
溫和的暖意逐漸擴散。
白霜原本僵硬的身體微微一顫，低頭看向手臂，那裡發紅的傷處正在一點點好轉。
疼痛減輕了。
連一直不敢碰的地方，也不再那麼難受。
白霜抬頭望向林晚棠，眼裡的茫然比剛才更重。
這裡不只有房子，還有能直接讓傷口癒合的能力。
但腦子裡那股被耗空的昏沉仍在。
治療結束後，白霜試著集中精神，依舊覺得吃力，林晚棠便扶穩白霜，提醒不要急著再用天賦。
「傷口能處理，精神還得慢慢歇回來。」
許星瑤把溫水遞到白霜手裡，又拿來容易入口的食物。
「慢慢吃，不著急。」
白霜捧著杯子，先小口喝下水，喉嚨終於不再乾澀得發疼。
沈知微等了一會兒，才在旁邊坐下。
「你叫什麼名字？」
白霜垂著眼，低聲回答。
「白霜，十八歲。」
停了停，白霜又補了一句。
「天賦是S級冰寒異能。」
說到等級時，沒有半分炫耀，目光反而落回杯中的水。
「可惜，沒什麼用。」
許星瑤有些意外。
「怎麼會？能撐到我們進來，已經很厲害了。」
白霜只是搖頭。
目光從乾淨的毛巾移向明亮客廳，最後停在面前幾個人身上。
她們說話時不需要一直盯著腳下，水和食物拿出來，也沒有誰急著搶。
白霜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問。
「你們……一直都能住在這種地方嗎？」
江澈坐到旁邊，搖了搖頭。
「不是，這房子也是前面闖房間時弄出來的。」
白霜握著溫熱的杯子，沒有再說話。
同樣被投入魔方，同樣必須推開下一扇門。
可看著眼前的燈光和沙發，白霜第一次清楚地感到，自己與這四個人經歷的求生，似乎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