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喝完半杯溫水，手指終於不再抖得那麼厲害。
可沙發旁明明有空位，白霜仍往遠離窗戶的方向縮了些。
外面每響起一次黏液滑落的聲音，白霜的肩膀都會繃緊，連送到嘴邊的食物也停住。
林晚棠看見了，沒有追問，只在旁邊陪著，等白霜慢慢吃下幾口。
另一邊，江澈正和沈知微核對提示。
停留七十二小時，房間已經升級，但除了活體胃室這個名稱，暫時沒有更多說明。
「我們得先弄清楚，收縮是不是有規律。」
沈知微話音落下，白霜忽然開口。
「以前有。」
客廳里安靜下來。
白霜握著杯子，目光垂在水面上。
「但你們現在看到的，比我剛進來的時候更糟。」
江澈轉過身，沒有催促。
過了一會兒，白霜才斷斷續續地說起上一輪。
當時，白霜和另外三個成年女性隊友一起進來。
起初也只是覺得地面難走，空氣難聞，想找到高一點的落腳處，先把這一輪熬過去。
可沒多久，胃壁就開始收縮。
低處的液體越積越多，原本還能站人的地方也被漫過，腳下沒有哪塊地能一直保持穩定。
「我們試過搭台子。」
白霜看了一眼屋內平整的地板，又很快移開。
「用破架子和能撿到的殘骸，剛搭起來還行，收縮的時候就會歪。」
高處還有管道。
幾個人沿著胃壁往上爬，想暫時躲進去，卻因為表面濕滑，接連摔了下來。
手邊沒有足夠的工具，體力也撐不住反覆嘗試。
後來，有隊友驚慌之下攻擊了胃壁。
那一下沒有打出出口，反而讓整片肉壁猛地縮緊，液體從不同方向湧來，將殘骸沖得四散。
白霜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就讓她們往高處走，說我能把大家護住。」
S級冰寒異能，是當時四個人最能依靠的手段。
白霜在較高的位置凝出四個相連的冰繭，想先擋住上漲的液體，等這一陣過去再找離開的辦法。
最初，確實撐住了。
隊友隔著冰層和白霜說話，有人幫著盯裂口，有人整理剩下的食物，儘量不讓白霜分心。
她們都相信白霜。
「我也以為能行。」
杯中的水輕輕晃動，白霜趕緊把杯子放下，手卻仍停在半空。
冰層始終在被腐蝕。
外面薄一層，裡面就得補一層，幾個人連休息的空當都沒有。
食物越來越少，白霜的精神也越來越差，凝出來的新冰逐漸變薄。
第一處裂口出現時，白霜立刻將力量補了過去。
還沒補穩，另一邊又裂了。
「我一直在補。」
白霜抬起頭，像是急著讓幾個人明白。
「哪邊快撐不住，我就先補哪邊，可後來……到處都在裂。」
隊友開始勸白霜停下，讓白霜先保住自己。
可白霜沒有停，仍然一次次伸手，試圖將滲進來的液體重新擋住。
直到三個冰繭接連破開。
白霜能維持的，只剩自己身邊最後那一小塊。
隔著渾濁冰面，伸來的手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胃壁的收攏和翻湧的液體裡。
白霜嘴唇顫起來。
「我明明說，一定能撐住的。」
「要是我再強一點……或者當時換個辦法，她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林晚棠將紙巾放到白霜手邊，沒有急著打斷。
白霜卻像沒看見，仍反覆攥著手指。
選擇門出現時，白霜已經沒有再往那裡走的念頭。
只是本能地繼續補上冰層，裂了就補，融了就補。
後來，胃室再次變化，外面的動靜越來越陌生。
白霜甚至說不清，自己究竟又撐了多久。
「只剩我了。」
白霜低下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屋內沒有人立刻接一句「別想了」。
林晚棠等白霜喘勻一點，才輕輕握住那雙攥緊的手。
「當時不只是你在想辦法，她們也在努力求生。」
「搭台子、找管道、用冰層撐住，是你們一起嘗試的，結果不該全部變成你一個人的罪責。」
白霜沒有回答，手指卻稍稍鬆了些。
沈知微看向旁邊的記錄，語氣放得比平時緩。
「你缺少的，不只是異能強度。」
「沒有工具，沒有穩定補給，也沒有能輪流休息的地方，連這東西會怎麼反應都不知道。」
「換一種辦法，未必就一定能成功。」
白霜眼睛動了動，仍舊低著頭。
江澈這時開口。
「我剛進魔方的時候，差點連一隻鐵背鼠都打不過。」
白霜終於抬頭。
眼前這個能搬動重物、展開房子的人，竟然也曾被那么小的怪物逼住？
許星瑤看出白霜的不信，輕聲接了一句。
「真的，大家當時都沒武器，江澈拿拳頭打，手還被劃傷了。」
「後來知微姐幫忙牽制，才把那隻老鼠解決。」
江澈點頭。
「再後來有了斧子，才慢慢好起來，現在這些，也不是一進來就有。」
白霜看著幾個人，沒有立即說自己想通了。
只是低頭拿起紙巾，終於慢慢擦掉眼淚。
過了片刻，白霜重新開口。
「上面有一處管道，以前收縮的時候，那裡不會跟著壓下來。」
江澈立刻取出紙筆，示意白霜繼續。
白霜按記憶說明方向，又講起液體上漲之前，附近幾道褶皺會先收緊的徵兆。
說到攻擊胃壁，白霜聲音又輕了些。
「別連續打，之前那次，就是打完之後突然縮得很厲害。」
每說完一點，白霜都忍不住補充。
「這是上一輪的，現在不一定還一樣。」
「先記著，我們會確認。」
江澈將位置和現象分開寫下，又把不確定的地方標出來。
「這些很有用，謝謝。」
白霜望著紙上的字，怔了怔。
原本以為，自己剩下的只有一段失敗的經歷。
可江澈沒有嫌資訊不全，還在認真核對，連白霜記不清的部分也沒有隨手劃掉。
白霜慢慢坐直，正想再補充一句，住宅外忽然傳來密集的抓撓聲。
沙沙——
聲音貼著外牆，接連響起。
江澈立即起身看向窗外。
原本半埋在胃壁里的多具屍體，正在緩緩抬頭，僵硬的手臂一寸寸撐起。
白霜跟著望過去，目光忽然釘住。
其中一件破損衣服的領口，還別著一枚熟悉的小發卡。
那是舊隊友曾經用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