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將記錄攤在桌上，指向白霜說過的高處管道。
「先確認這裡還能不能走，再看看有沒有控制胃室變化的關鍵位置。」
「我可以指路。」
白霜說完，聲音又低了些。
「但現在變了很多，我記得的地方，不一定還在。」
江澈抬頭看向白霜。
「指出以前走過的位置就有用，不用保證什麼都對。」
「你想留在屋裡也行，想一起出去也行，自己決定。」
白霜沒有立刻回答。
目光落到窗邊，白霜想起外面那件熟悉的衣服，握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
過了片刻，白霜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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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我還想找找她們留下的東西。」
江澈點頭，沒再勸。
出發前，林晚棠讓白霜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問過頭暈和傷處的情況。
確認休息之後已經能夠正常行動，林晚棠才將備用毛巾收好。
「不舒服就說，不用為了幫忙硬撐。」
江澈則從揹包里取出一支體質強化液。
之前剩下的六支一直收著，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這種用過嗎？同類效果不能重複疊加。」
白霜看完說明，搖了搖頭。
江澈便將藥劑遞過去。
「先喝一支。」
白霜遲疑了一下，見江澈沒有收回的意思，才低聲道謝，開啟瓶口服下。
【體質＋1。】
變化不算猛烈，身體卻確實比剛才輕鬆了一點。
白霜握著空瓶，目光在幾個人臉上停留。
這不是只讓自己歇一會兒，連能強化身體的資源，他們也願意分出來。
許星瑤走近，替白霜把過長的袖口整理好，又提醒不要讓衣擺勾到雜物。
「出去跟緊傘，不用一看到液體就放冰。」
白霜點頭，把這句話認真記住。
大門開啟，熟悉的酸腐氣息迎面而來。
辟厄玄傘懸在江澈上方，防護範圍展開，將五個人一同籠住。
頭頂落下的黏液撞到邊緣，隨即沿著江澈選定的方向排走，沒有滴到任何人身上。
白霜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剛泛出一點涼意，又慢慢放了下來。
不需要補冰。
腳邊有液體流過，身側也有薄霧，白霜卻不用再每時每刻盯著它們。
過去只要精神稍稍鬆懈，外層冰殼就可能被蝕穿。
現在，白霜竟能抬頭看路，甚至能分出餘力想一想該往哪邊走。
「原來的浮台在哪兒？」
江澈停下，等白霜指出方向。
白霜朝前方看了一會兒，慢慢抬手。
「那裡，靠著那道褶皺。」
幾個人走近，才發現所謂浮台，只剩半截被吞進肉壁的架子。
厚板已經折斷，一端泡在低處，另一端卡著舊繩。
白霜看見那個繩結，腳步驟然慢了。
當時幾個人反覆繫緊，還擔心不夠牢，特意多繞了幾圈。
如今卻連一塊完整的落腳處都沒留下。
江澈沒有催，等白霜重新抬頭，才沿著指引繼續靠近高處。
舊路線果然變了。
原本能借力攀爬的褶皺上覆著厚厚黏液，肉壁緩慢起伏，根本無法像記憶中那樣踩穩。
上方的管道口，也被新生組織遮住了大半。
白霜臉色一緊。
「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記得這裡能……」
「位置沒錯。」
沈知微打斷得很輕，目光仍停在那片組織邊緣。
「看後面，收縮時還能看見空隙，管道沒有完全被填住。」
江澈順著看過去，確認後，讓幾個人留在傘下穩住腳步。
戰斧沒有朝整片肉壁亂砍，只挑擋在入口的附著組織，一點點清開。
隨著垂下的部分被撥開，後面的空腔終於顯露出來。
「還在。」
江澈看向白霜。
「照你說的位置找，比我們四處亂轉快多了。」
白霜繃著的肩膀稍稍放鬆，重新仔細辨認周圍。
繼續向前時，一隻半埋在肉壁里的手突然抓來。
江澈側身擋在前面，戰斧直接切向後方繃緊的束帶。
另一具行屍也隨收縮抬頭，許星瑤立即送出短音。
那具身體晃了一下，動作卻沒有像普通怪物那樣完全失衡，下方組織仍在繼續拖動。
許星瑤沒有急著加大消耗，而是盯住束帶收緊的時機，在手臂再次伸起時補上一聲。
動作被打亂的空當，江澈已經完成斬切。
殘骸重新伏下。
白霜站在後面，將這段配合看得很清楚。
音浪沒有一下解決威脅，江澈也沒要求許星瑤必須做到。
只要給出那個短暫空當，剩下的便有人接過去。
白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跟著幾個人繼續移動。
經過另一處殘骸時，白霜忽然停下。
一隻小掛件卡在破損布料里，輪廓已經磨花，白霜卻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旁邊那具殘缺的身體，讓白霜不敢再靠近。
江澈順著目光看過去，先檢查殘骸背後，確認沒有仍在牽動的寄生連線。
「想帶走？」
江澈這才俯身，將掛件從纏住的布料里取出，仔細清掉附著的污物，再交到白霜掌心。
沒有讓白霜趕緊忘掉，也沒有替白霜決定這東西該留還是該扔。
白霜慢慢握住，低聲說了句謝謝。
林晚棠遞來一小塊乾淨布，等白霜包好，幾個人才重新動身。
接近管道口時，腳下忽然一緊。
一段肉壁向內收縮，剛鋪好的落腳物被頂得偏開，許星瑤腳下的板子也跟著傾斜。
白霜幾乎本能地抬手。
寒意貼著近處蔓延，一層冰迅速攀住板邊，又在旁邊凝出短暫的支點。
滑動被拖住。
江澈趁機壓穩厚板，讓林晚棠和沈知微先站好，再回頭接應許星瑤。
「幫大忙了。」
江澈說得直接。
許星瑤踩著凍出的支點挪回，穩住後也朝白霜笑了一下。
「剛好，差點滑出去。」
白霜微微怔住。
這次沒有四個必須不停修補的冰繭，也沒有要自己獨自擋住的整片液體。
只是凍住一小段，就有人藉著這點幫助站穩。
白霜收回手，呼吸有些快，胸口卻不再只有壓著人的沉重。
就在此時，管道深處傳來沉悶的拖動聲。
江澈立即抬起戰斧。
陰影里，一團由胃壁組織與厚重骨甲拼成的龐大軀體，緩緩挪出，堵住了前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