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龐大軀體緩緩抬起。
厚重組織擠壓著兩側，嵌在表面的殘骨與甲片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它沒有一張完整的人臉，也看不出屬於誰的輪廓。
胃室里積累的殘骸，被層層包裹、拼接，最終成了堵住管道的守衛。
一隻粗大的前肢撐向地面，附近肉壁隨之繃緊，原本還能落腳的邊緣頓時往內縮去。
白霜臉色一變。
「小心！」
白霜幾乎本能地想退，手指也跟著抬起。
上一輪遇見這種大範圍蠕動，就意味著必須儘快凝出冰層，否則腳下的位置很快便會被液體淹沒。
可江澈沒有立刻往後跑。
江澈的視線從前肢移到骨甲，再看向它身後拖動的組織，握著斧柄的手緩緩調整位置。
白霜想的是還能撐多久。
江澈卻在判斷，這東西能不能殺，先砍哪裡最穩。
「退到側面，別站正中。」
江澈指向管道旁一塊相對穩定的位置，讓四個人集中站穩，隨即調整辟厄玄傘的方向。
攔住的液體沿另一側排走，落腳處不再被新滴下的黏液打濕。
江澈始終留在防護邊緣以內，沒有因為準備交手就脫離遮護。
沈知微盯著守衛，忽然開口。
「它抬前肢的時候，後面那束東西會收緊。」
江澈順著看去。
粗大的組織束從守衛背後連向肉壁，每當前部抬起，那裡便繃得筆直，將龐大的身體往回牽住。
「像是用來保持平衡的。」
沈知微說完，繼續觀察，沒有將猜測說死。
江澈點頭，心裡已經有了先後順序。
先斷連線，再處理主體。
守衛猛地往前擠來。
管道兩側的肉壁跟著鼓起，巨大的壓迫感迎面推近，像是要將五個人一起趕回低處。
江澈沒有拿肩膀去頂。
腳下迅速錯開，避過正面最強的推擠，戰斧順著側面落下。
裂甲特性撞上附著的硬甲，沉悶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一塊厚甲被直接劈開。
白霜呼吸頓住。
那東西看著比之前撿到的殘骸還堅硬，白霜原本只想著繞過，江澈卻一斧便砍出了缺口。
守衛前肢橫掃，裹著碎甲的末端直撲江澈。
江澈及時抽斧，轉身退回側面，粗大肢體擦著身前砸落，將一塊殘骸壓得傾斜。
沒有被困住。
也沒有站在原地，等著下一下繼續壓來。
江澈重新看向後方連線，趁守衛調整身體，再次逼近。
許星瑤已經抬起頭。
短促音浪送出，守衛前肢的動作微微一滯，背後繃緊的組織卻仍在往回拉。
江澈抓住這一瞬，斧刃準確劈進束帶外側。
一部分連線斷開，守衛的身體隨之偏了偏，又很快借前肢撐住。
江澈沒有貪著追砍，立即收步。
沈知微的提醒也在這時傳來。
「右邊牆面收緊了，別再往裡站。」
江澈換向，避開那片正在鼓起的肉壁。
林晚棠扶住身旁的白霜，又看了一眼許星瑤的臉色，確認兩個人仍能站穩。
白霜卻沒再盯著怪物的頭部。
目光落在那隻反覆撐地的前肢上，白霜發現，每次後方連線受損，它都會靠這裡重新調整重心。
下面滿是濕滑黏液，落點卻相對固定。
「能不能……凍住它撐著的那一小塊？」
白霜聲音不大，江澈卻立即聽見了。
「可以，只凍你能控制的範圍，不用鋪滿。」
白霜怔了一下，隨即點頭。
不用把五個人全部護住。
也不用撐過不知道多久的收縮。
只要讓那個落點，在需要的時候變一下。
白霜集中精神，寒意沿著近處伸向守衛前肢。
薄冰迅速凝起，覆蓋住那一小片濕滑表面。
守衛正好再次發力。
前肢壓下時，支撐的位置突然打滑，龐大的軀體向旁邊一歪，背後的組織束驟然繃直。
江澈已經動了。
戰斧迎著拉緊的連線劈下，先前被砍開的部分再也撐不住，剩餘束帶應聲斷裂。
守衛失去後方牽制，身體重重偏向一側。
江澈不再繞遠，斧刃直接落回剛才破開的骨甲缺口。
一下擴大裂隙，再一下斬開內部連線。
許星瑤短音補上，拖慢守衛重新抬起前肢的動作。
江澈趁勢踏穩，戰斧沿著已經暴露的位置深深斬入，將牽動主體的核心組織徹底切斷。
沉重的軀體猛地一顫。
隨後，前肢垂落，覆蓋的甲片也不再起伏。
江澈提斧等了片刻，確認沒有新的動作，才緩緩退開。
周圍原本繃緊的肉壁，竟也跟著鬆弛下來。
白霜收回異能，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有些涼，精神卻沒有被抽空，雙腿也仍能穩穩站著。
戰鬥已經結束了。
而白霜只凍了一小塊地方。
許星瑤看了眼那片薄冰，輕聲說道：「剛好讓它撐不住。」
白霜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頭，胸口卻升起一點陌生的輕快。
江澈檢查殘骸，從斷開的組織里取出一塊異常凝實的東西。
接觸後，資訊隨即浮現。
【胃室控制節點。】
【負責區域性組織活動，並非唯一核心。】
江澈將說明告訴幾個人，又看向明顯放鬆的肉壁。
「看來不只是堵路的怪物。」
沈知微沿著殘留連線觀察，視線逐漸移向更深處。
「它能影響附近組織，上面應該還有主節點。」
「收縮、分泌，還有那些屍體的動作，可能都與它有關。」
白霜聽著兩個人討論，終於忍不住問。
「你們不是要找地方躲，是準備把整個胃室停下來？」
江澈轉頭看向白霜。
「如果能結束危險，就沒必要一直等它下一次收縮。」
「但得先找到位置，確認風險，不是看見什麼都砍。」
白霜看向已經清開的管道，遲遲沒有接話。
這裡曾讓白霜連落腳都覺得艱難，如今擋路的守衛卻倒下了，前方也露出了還能繼續走的空間。
幾個人重新聚到傘下，沿著尚未斷開的連線組織緩緩往前。
越過一段傾斜通道，高處顯出一片空腔。
江澈停下腳步。
裡面，一團巨大的核心正有規律地跳動。
每次收緊、舒展，整個胃室都會隨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