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核心緩緩收緊,周圍幾束組織隨之繃直。
沈知微沒有急著判斷,先盯住連線末端,再回頭看向低處。
其中一束牽動時,半埋的殘屍便抬起手臂。
另一束通向側壁,每次鼓動,附近裂口都會滲出液體。
最粗的那條,則隨著胃壁的收縮來回牽拉。
「作用不一樣,不能全當成固定它的繩子。」
沈知微將觀察到的變化逐一指出,江澈順著看完,沒有立刻揮斧。
白霜站在旁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打得太重,可能會突然往外噴。」
「上次不是只有下面漲水,四周都在涌,落腳的東西一下就被衝散了。」
江澈轉過身,讓白霜繼續說。
許星瑤和林晚棠也沒有打斷,等白霜把先收縮、再噴涌的過程講完,沈知微才重新確認幾處裂口的位置。
「那就不能直接砍主體。」
江澈先調整玄傘,讓五個人全部留在防護之內,又指向來時的通道。
「先清退路,再動外面的連線,一次一條。」
「白霜,只在需要的時候穩住腳下,星瑤看著活動的殘骸。」
林晚棠輕輕握了一下白霜的手。
「我就在旁邊,覺得累就告訴我,不用一次把力氣全用上。」
白霜點頭,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穩。
江澈先沿來路檢查,將幾處能夠抓住腳踝的寄生連線斬斷,再把偏移的厚板重新擺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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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瑤補上短音,打亂從側面伸來的手臂,等江澈切開束帶,才收住聲音。
退路清出來,江澈回到核心旁。
第一斧落向牽動殘屍的那條連線。
緊繃的組織被切開,斷口縮回,低處幾具剛抬頭的屍體頓時伏下。
許星瑤盯了片刻,確認沒有重新動彈。
「停了。」
沈知微也點頭,視線移向另一條。
江澈沒有搶著接下一斧,先等過一次核心跳動,確認變化,才換位靠近。
斧刃切進第二條連線時,腳下卻驟然一緊。
胃壁猛地收縮。
幾處裂口同時張開,積聚的液體噴涌而出,撞上側壁,又朝幾個人所在的位置捲來。
白霜瞳孔一縮。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浪頭,幾乎瞬間把白霜拉回冰層接連破碎的時候。
雙手本能地抬起,寒意開始向四周擴散。
「白霜,腳下!」
江澈及時叫住。
「穩住這裡就夠了,上面交給傘!」
白霜動作一頓,已經擴散的力量被收攏,轉而凍住幾塊正在偏移的落腳物。
林晚棠扶穩白霜,許星瑤也藉著冰面站住。
下一瞬,湧來的液體撞上防護邊緣。
傘面深紋亮起,厚重水幕被隔在外側,沒有直接撲到幾個人身上。
江澈控制玄傘回瀾導流,將積聚的液體引向側邊低處。
白霜怔怔地看著。
過去,每擋住一次腐蝕,就意味著必須再補一層冰。
冰融得越快,白霜就越不敢停,直到連抬手的力氣都耗盡。
可現在,那些足以衝散浮台的液體,正在被隔開、引走。
白霜不必再拼命把所有人封進冰里。
只要守住腳下這一小片,就有人接下剩餘的危險。
「站穩,別往外挪。」
江澈確認四個人仍在防護範圍,目光重新落回核心。
劇烈收縮讓外層厚重組織向兩側拉開,真正牽動各處束帶的位置,短暫露了出來。
江澈沿剛清好的落腳點逼近,雙腳踩穩,裂甲戰斧狠狠落下。
附著的硬層崩開,外部連線隨之斷裂。
核心劇烈跳動,試圖將周圍組織重新收攏。
江澈卻沒有被腳下晃動打亂。
十倍增幅後的身體穩穩承住揮斧的反作用力,斧刃抽出,緊接著又沿破口斬入。
一條連線斷開,側壁噴涌便弱下一截。
沈知微及時提醒尚在收緊的方向,江澈換過角度,將最後一擊落向暴露的控制部位。
沉悶的斷裂聲響起。
核心猛地收縮一次,隨後徹底停住。
四周肉壁短暫痙攣,翻動的褶皺逐漸攤開,液體也不再持續上漲。
低處那些殘屍,終於全部失去牽動。
【當前房間主要危機已清除。】
【剩餘停留時間內不再生成對應危機。】
七十二小時的計時仍在繼續。
可他們已經不用等著下一次收縮,再倉促尋找能夠站人的地方。
江澈沒有立即收傘,先確認裂口不再噴液,才讓幾個人放鬆。
白霜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一截原本緩慢下陷的殘骸,此刻停在鬆弛的肉壁邊,再也沒有被繼續吞進去。
白霜低頭看著,像是在確認眼前的安靜會不會突然消失。
這裡真的停了。
那個曾讓白霜只能不斷補冰、不斷等待的地方,終於不再逼著人耗盡最後一點力氣。
江澈等了一會兒,才輕聲問。
「趁現在安全,要不要把能確認的遺物和殘骸,認真收一下?」
白霜抬頭,緩緩點了點。
幾個人沿著先前經過的位置返回,沒有急著翻找掉落物。
白霜負責辨認,林晚棠在旁陪著,許星瑤取來乾淨布料,沈知微幫著核對位置。
能夠認出的遺物被分別包好。
對於能確認身份、且已經死亡的遺體,幾個人儘量收攏完整,妥善封存,準備離開這種環境後再安葬。
江澈最後才將封存好的部分單獨收進揹包,沒有和普通材料混放。
白霜一直看著,偶爾低聲說明某件東西屬於誰。
手指仍會發抖,卻不再只能隔著冰層,看著那些痕跡一點點消失。
處理完後,江澈才回到主核心附近。
殘留的特殊材料、少量品質明顯不同的結晶,以及附近尚能使用的耐腐物品,都被依次收好。
沒有人圍著獎勵歡呼。
回到幾個人身邊時,白霜正抱著包好的遺物,抬眼看向江澈。
「謝謝你,願意救我,也願意幫我把她們留下的東西帶走。」
這一次,聲音雖然輕,卻完整而清楚。
江澈停下腳步,認真回應。
「你提醒了噴吐的危險,剛才那層冰也穩住了大家。」
「這次,是我們一起做完的。」
「我們是一個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