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豪宅後，江澈將門關好，外面再沒有傳來抓撓聲。
白霜坐在沙發上，把包著遺物的布放在膝頭，低頭看了很久。
廚房偶爾響起水聲，白霜仍會突然抬頭。
可看清只是林晚棠在洗杯子，白霜已經能慢慢放鬆，伸手拿起面前的溫水。
不需要人提醒，也會小口喝下去。
林晚棠收拾好東西，陪白霜整理換下的衣物，又檢查過傷處。
白霜將袖口撫平，忽然低聲開口。
「我還是會想，要是當時撐得再久一點……」
林晚棠沒有催著白霜把這句話收回去。
「會遺憾很正常，不用逼著自己馬上忘掉。」
「但也不必每天都用這件事，否定自己還活著。」
白霜垂著眼，手指慢慢停住。
林晚棠把幾件已經清理好的遺物擺到面前，沒有替白霜作決定。
「哪些想留在身邊？」
白霜看了一會兒，先拿起那枚小掛件，又挑出發卡和另外一件小物品。
「這個掛件，她以前總說太舊了，要換。」
白霜的聲音很輕，卻不再只有發顫。
「可每次收東西，又會先把它裝好。」
林晚棠靜靜聽著，等白霜說完，才遞來一個能裝下這些東西的小包。
白霜一件件放進去，動作比之前緩，也更仔細。
後來，許星瑤拿著水杯過來，在旁邊坐下。
聊起公寓，許星瑤沒有隻說最後拿到了什麼獎勵。
「鏡子裡那個人不跟著我動的時候，我真的差點嚇得跑錯方向。」
「回來之後也沒好到哪裡去，一點動靜就能讓我亂想。」
白霜有些意外地看向許星瑤。
在胃室里，許星瑤一直能盯著怪物，等江澈需要時再出聲，白霜原以為許星瑤根本不怕。
許星瑤看懂了那眼神，輕輕搖頭。
「當然怕，現在想起來還不舒服呢。」
「只是知道有人能一起面對，才敢再進去。」
白霜慢慢握住水杯，想起自己凍住支撐點之後，江澈立即接上的那一斧。
原來，他們也會害怕。
只是害怕的時候，不必一個人把所有缺口都補上。
沈知微整理記錄時，也叫白霜過來看看。
紙上寫著這次探索時確認過的位置和變化，幾處地方都與白霜提供的資訊有關。
「高處管道的位置，是你指出來的，省了不少搜尋時間。」
「噴吐的提醒，讓我們提前留了排流方向。」
沈知微又指向戰鬥記錄。
「還有守衛那次，你凍住支撐點，它才沒能馬上站穩。」
沒有一句籠統的誇獎，每一項都能與剛才的經過對應起來。
白霜看著那幾行字，輕聲說道：「可我只凍了一點。」
「那一點夠用，就沒必要把整片都凍上。」
沈知微將筆放下。
「留下力氣，後面才有機會再幫忙。」
白霜點了點頭，目光仍停在紙上，像是終於找到了另一種使用天賦的辦法。
再晚些，江澈在客廳整理戰利品，白霜主動坐到不遠處。
「我能幫你分嗎？」
江澈把幾件已經辨認過的材料放過去，讓白霜按種類歸攏。
「你是不是，從來沒遇見過解決不了的事？」
江澈抬頭，笑了一下。
「怎麼可能。」
「最開始那隻零階怪物，就得和別人一起拼命，後來拿到斧子，也不是什麼都能硬接。」
江澈抬起手腕，簡單說起食腐鼠衛那一刀。
「擋完手都麻了，只能借貨架限制它，不然繼續正面打，先撐不住的就是我。」
白霜聽得很認真。
江澈將分好的材料收起，語氣平常。
「現在選擇多了，是後來一點點攢出來的。」
「不能因為現在能打，就說當時那個打不過的自己沒努力。」
白霜捏著材料邊緣，許久沒有出聲。
屋裡的武器、揹包、住宅，還有四個人熟悉的配合，都不是上一輪的白霜擁有過的東西。
可白霜一直拿眼前能做到的事情，反過來責問當時已經耗空的自己。
手指慢慢鬆開，白霜將材料放回正確的位置。
到下一次餐食重新整理，幾個人圍到桌邊。
餐具先出現，隨後是主食和熱菜，香氣沿著桌面散開，白霜不由得坐直了些。
白霜已經知道這裡有水電，也知道溫度始終舒服，卻沒想到連飯菜都能這樣出現。
許星瑤看著白霜的反應，笑著介紹。
「珍饈，每二十四小時一桌，菜是隨機的。」
說完，許星瑤看向江澈，順口補充。
「抽到不喜歡的也得一起吃，隊長都不能例外。」
江澈夾起菜，瞥了許星瑤一眼。
「上次誰把不吃的都夾給我了？」
「那不是慰勞你嗎？」
林晚棠笑著給白霜盛湯，沈知微則提醒許星瑤先吃，別等飯涼了再挑。
白霜看著幾個人，嘴角終於很輕地彎了一下。
沒有誰為了這點小事緊張，也沒有誰需要先證明有用，才能坐在桌邊吃飯。
白霜低頭喝了一口熱湯，慢慢把碗端穩。
剩下的停留時間裡，白霜仍會看著小包發呆，也會在忽然響起的水聲里繃緊。
但白霜開始主動吃飯，回答別人，還會問哪裡需要幫忙。
臨近下一輪選擇門開啟，白霜終於走到江澈面前。
「我想跟你們一起走。」
說完，白霜又看向另外三個人，手指緊緊抓著小包的帶子。
「我可能還是會怕，也沒有辦法馬上不想她們。」
「但我還想試著活下去，看看後面的房間。」
白霜停頓一下，繼續說道。
「冰寒異能我也會練，學著配合，不再什麼都一個人撐。」
江澈沒有替其他人回答，先看向三個人。
林晚棠笑著點頭，許星瑤立即應了聲好，沈知微也沒有異議。
江澈這才開口。
「行，先把要帶的收好，一起走。」
七十二小時結束，新的選擇門出現。
白霜站在四個人旁邊，看著豪宅縮回江澈掌心，辟厄玄傘也被妥善收好，仍覺得不可思議。
上一輪，白霜獨自留在融化的冰里，連下一天都不願再想。
這一次，白霜卻能握著裝好遺物的小包，認真聽沈知微分析門後的資訊。
等幾個人商量好方向，江澈走到門前。
門緩緩開啟。
「跟上。」
白霜握緊包帶，沒有再停在原處，主動邁出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