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允汐在店裡掃了一圈,沙發區空著,最裡頭那排試衣間的門都關著。
一個店員從收銀台後面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笑容。
「美女,隨便看看,喜歡哪件可以試一下,今天新款有折扣。」
崔允汐回過神來,收回目光,對店員笑了一下,往衣架旁邊走了兩步,隨手撥了撥一件掛著的襯衫。
「剛才有沒有看到……」
「一男一女進來,男的大概這麼高,穿舊夾克,女的扎馬尾。」
店員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印象,剛才還在。」
她往店裡掃了一圈,沒看到人。
「不過現在不知道去哪了,可能看完走了吧。」
崔允汐皺了下眉頭。
走了?
從她跟下來到進店,前後也就幾分鐘。
她明明看見兩人進了這家店,門口沒見人出來,怎麼就沒了?
她目光又往試衣間方向瞟了一眼,三間磨砂玻璃門都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動靜。
店員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很客氣說道:
「試衣間那邊有人,您要試衣服的話旁邊還有空的。」
崔允汐收回視線,嘴角扯了一下。
「不用了。」
她把手裡那兩件隨便拿的衣服掛回衣架,轉身往門口走。
……
半個小時後。
女裝店最裡面那間試衣間的門從裡面推開了。
陳默先走出來,面色如常。
陳慧恩跟在後面,馬尾重新紮過了,一絲不亂。
白色T恤的下擺從牛仔褲腰裡扯出來,重新塞了進去,雖然塞得不太平整,但她也不在意。
薄外套搭在胳膊上,臉上帶著一點倦意,嘴角卻彎著。
兩人往店門口走,經過收銀台的時候,店員多看了他們一眼。
陳慧恩偏頭朝店員笑了一下。
那店員愣了一下,趕緊低下頭理貨。
出了店門,陳慧恩把外套甩到肩上,側頭看陳默。
「感覺怎樣?」
陳默偏頭看了她一眼。
「挺好。」
陳慧恩嘴角彎得更深了,往他這邊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在試衣間,是不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陳默腳步沒停,也沒迴避她的目光。
「是有點不一樣。」
陳慧恩輕笑了一聲,不再追問了。
這男人有意思,話不多,但都接得住,不端著,也不裝正經。
兩人並肩走到扶梯口。
陳慧恩先站住了。
「我往左,你往右。」
陳默點了點頭。
「行。」
陳慧恩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改天再見之類的客套話,直接擺了擺手,轉身往左邊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拎著帆布包往右邊扶梯走。
剛踏上扶梯,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一條微信。
陳慧恩:「今天謝了。改天我做東。」
陳默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行,等你。」
陳慧恩這種女人,說實話,挺省心的。
你情我願的事,做完就完,不黏人,不矯情。
該給的錢一分不少,該辦的事一點不含糊。
比起那些動不動就談感情、要承諾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說白了,服務意識好。
陳默心裡默默給這姑娘打了個高分,順手把手機摸出來。
剛解鎖,螢幕就亮了。
來電顯示:柳如煙。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嘴角一彎,接了。
「陳默,你在哪兒?」
「萬達,剛辦完事。咋了?」
「城南有個畫商,手裡有幅畫,我想買,但拿不準。你過來幫我看看。」
陳默「嗯」了一聲,正要掛,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
「先說好,鑑定費要給。」
電話那頭安靜了。
真的安靜了。
陳默甚至能想像到柳如煙此刻的表情。
眼睛瞪圓,嘴巴張著,手機差點沒捏碎。
「你說什麼?」
「鑑定費。」
「老娘都跟你做了那麼多壞事……你還要錢?」
「壞事是壞事,鑑定是鑑定。兩碼事。」
「陳默你這個沒良心的!」
「嗯。」
「你上次在我家,吃了我那麼多菜,睡了我那麼大的床……」
「床是挺大的。」
「你還敢說!」
柳如煙氣得不輕,但拿陳默一點辦法都沒有。
「行,五千塊。微信發地址給你。」
說完,柳如煙就掛了電話。
隨即,叮的一聲,微信彈出訊息。
柳如煙發來的地址,後面跟著一個五千塊錢的轉帳。
他點了收款,順手回了一句:「到了給你電話。」
對面秒回。
「少廢話,快點的。」
陳默把手機揣進兜里,出了商場大門,攔了輛計程車。
……
一個小時後。
計程車停在城南一條商業街上。
陳默推門下車,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如煙珠寶」,四個字燙金的,門面不大,但裝修講究,玻璃櫥窗里擺著幾排射燈打著的首飾。
他剛站定,還沒掏出手機,店門就推開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店員走出來,臉上掛著笑,眼睛彎成月牙。
「您好,請問您是陳默陳先生嗎?」
陳默點了點頭。
「是我。」
「柳總交代過了,您跟我來。」
店員側身讓開路,陳默跟著她往裡走。
店裡燈光暖黃,玻璃櫃檯擦得鋥亮,一排排項煉、戒指、手鐲在射燈底下泛著光。
店裡沒什麼客人,兩個店員在整理貨架。
穿過前廳,走廊盡頭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門。
店員抬手敲了兩下,朝裡面喊了一聲。
「柳總,陳先生到了。」
「請他進來。」
店員握住門把手,推開,側身讓出門口。
「陳先生,請。」
陳默邁步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牆一排書櫃,中間一張深色實木辦公桌。
柳如煙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皮椅上。
黑長直披在肩頭,發尾垂在胸前,襯得一張臉又白又冷。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
胸前那道溝被襯衫的布料兜著,鼓鼓囊囊的,細看能瞧見底下的蕾絲邊。
襯衫下擺收進一條黑色包臀裙里。
兩條長腿交疊著,一條搭在另一條上,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高跟。
陳默掃了一眼,收回目光,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就你一個人?賣畫的人呢。」
柳如煙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拍。
「你個沒良心的。」
她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胸,把那兩團飽滿擠得更往上堆。
「都兩天沒見我了,一進屋就談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