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訊息發出去不到半個小時，工作群里便收到了三十多份回復。
有人建議給現有運輸公司提高補貼，有人建議集團自己買幾輛貨車，還有人把幾家外地快遞公司的招商電話貼進了群里。
洪帥將方案整理成表格：「最快的是加錢。只要每車多補兩千，今天停掉的線路有兩家願意恢復。」
陳凡沒有點頭：「補到什麼時候？」
「對方只肯保證一個月。以後根據貨量重新談。」
「一個月以後再停，我們還是得去找他們。」
商場運營負責人把當天的損失報了上來。兩家生鮮店的冷凍品在江城倉庫多壓了六個小時，店主臨時僱車才搶回來。電影劇組等不到裝置，只能把第二天的拍攝順序調換，四十多名工作人員跟著改班。
負責承運的公司很快打來電話。
「陳總，減班是因為清原回程沒有貨，不是針對新希望。公司也要算成本。」
「那你們恢復線路需要什麼條件？」
「新希望在江城採購的貨全部交給我們，合同先簽三年。每車運費提高三成，我們可以保證每天發一班。」
「鄉鎮送不送？」
「只送縣城倉庫。下面的地方太散，你們自己轉運。」
陳凡看向桌上的投訴單：「你們不送的最後一段，出了延誤算誰的？」
電話里停了片刻：「貨到縣城就算完成。陳總如果要求送到每一家商戶，價格還得再談。」
「合同不用準備了。」
對方結束通話電話後，又有一家運輸公司發來相似的報價。三年獨家、運費上漲、貨到縣城即完成，連條款順序都差不多。
洪帥將兩份郵件放到一起：「都是下午發出的。」
「先留檔。」陳凡說道：「把清原每天有多少貨進來，又有多少貨出去查清楚。」
運營部門先調出當天的臨時運輸記錄。為了從縣城倉庫取貨，十六家商戶分別叫了小貨車，最遠的一家來回跑了七十多公里。同一天下午，工業區有九輛送貨車空車返回江城。
「能不能讓這些車順路把商戶的貨帶回來？」洪帥問道。
採購負責人當場聯絡其中一家承運商。對方願意帶貨，卻要求商戶把貨提前送到工業區，而且不負責裝卸，也不保證離開清原的時間。
商場運營負責人搖頭：「生鮮不能在門口等幾個小時。司機臨時改時間，店裡連找誰都不知道。」
有人在群里建議使用員工通勤車，把小件包裹塞進行李艙。安全部門馬上回復，通勤車輛沒有貨運手續，客貨混裝也不允許。
陳凡將這條方案標成不採用：「缺車可以花錢買，不能拿員工通勤去頂。」
劇組那批裝置仍然滯留在江城。運營部門找到一名個體司機，對方當晚可以送達，但車輛保險的承運範圍不包含裝置價值。一旦途中損壞，賠付還不夠買一台機器。
製片在電話里說道：「明天的場次可以再調，但後天必須用到。我們不能讓沒有保障的車拉。」
陳凡讓劇組按現有合同向原承運方發出延誤通知，沒有為了趕一晚接受風險車輛。
幾個臨時辦法試過以後，桌上的貨物仍然只能各走各的。商戶自己找車，工廠的返程車空著，鄉鎮的東西又進不了縣城。
陳凡讓財務把當天增加的臨時運費單獨記帳，留給新方案測算時作對照。
採購平台里儲存著近一個月的到貨資料，商場和工廠也提交了發貨記錄。工作人員匯總後發現，進入清原的貨量接近出縣貨量的四倍。
更麻煩的是，出縣貨物分散在十幾個鄉鎮。木雕廠一次能裝半車，農家樂的食材每天只有幾筐，村裡的農產品要等商販上門才集中一次。
「難怪他們說回程空。」洪帥說道：「這些貨湊不到同一輛車上。」
「不是沒有貨，是沒人去收。」
陳凡重新開啟工作群：「誰做過貨運排程，讓人事把資料調出來。」
人事部門很快回了一份名單。其中一名叫杜鵬的應聘者，在江城一家貨運企業做了十一年排程，負責過縣鄉線路。半個月前，他為了照顧父母回到清原，剛申請新希望的倉庫主管崗位。
他的名字後面還附著一份剛提交的物流方案。
其他方案大多只有幾頁文字，杜鵬的檔案里卻放著一張清原地圖。縣城北面的閒置倉庫被圈成總倉，十一個鄉鎮各標了一個共配點，旁邊寫著里程和預計到達時間。
洪帥開啟第一頁：「他沒有讓集團補貼現有公司。」
方案要求所有進縣貨物先進入總倉，再按鄉鎮重新裝車。鄉鎮站點集中接收包裹，也接收村民要送出去的東西。車輛每天按固定時間出發，送完進貨後，把站點收來的農產品和退換件帶回縣城。
財務負責人看完預算，先皺起了眉：「前期每個站點都要有人，訂單少也要發車。這麼跑，頭幾個月肯定虧。」
「他在最後寫了。」洪帥翻到成本頁：「不按單量給司機計件，按固定工資排班。線路沒有跑穩以前，不用司機自己承擔空車損失。」
「一個倉庫主管的應聘者，敢交這麼大的方案？」
陳凡點開檔案的修改記錄。杜鵬提交前改了七次，最後一次上傳是在晚上十一點四十八分。附件里還有三張手繪線路表，每張都寫著早晚兩個班次。
人事撥通杜鵬的電話。
「杜先生，你提交的縣域物流方案已經收到。陳總想請你明天上午九點來公司說明。」
「是只面試倉庫主管，還是談方案？」
陳凡示意開啟擴音：「談方案。你寫的成本太粗，回程貨源也沒有資料。明天把你能找到的依據一起帶來。」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司機資料和站點記錄我都有一部分，線路也重新核過，今晚再查一次。」
「別為了過審改數字，缺多少就寫多少。」
「好，明早九點，我帶原始記錄過去。」
十分鐘後，司機名單和三家站點的手寫記錄傳進了會議資料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