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各家提交的時間表進入排程系統。
商場每天要從鄉鎮採購蔬菜和土特產,幾家農家樂則需要從縣城運進飲料、調料和一次性用品。木雕廠每周有三批貨發往江城,返程時又要從兩個村收取木料和半成品。
陳凡父母經營的小飯館也在名單里。
姜雅琴原本每天凌晨去批發市場進菜,看到新希望物流的登記表後,先給兒子打了電話。
「你們的人讓我把下周買多少菜都寫上,我一個小飯館,哪能提前算得那麼准?」
「大概數量就行。臨時增加再補單。」
「我從你公司進貨,別人知道了會不會說你照顧自家生意?」
陳凡開啟平台上的報價:「運費和其他飯店一樣。你覺得貴,可以不用。」
陳建國在電話旁邊說道:「貴不貴先跑一次。以前三個供貨商開三輛車來,現在能不能一輛車送?」
杜鵬接過電話,向他確認了到貨時間和供應商地址。三家供應商的貨先送到鄉鎮站點,第二天清晨由同一輛冷鏈車帶回縣城,途中再接一批商場訂購的蔬菜。
第一次配送抵達飯館時,比姜雅琴平時去市場晚了十分鐘。她當場檢查重量,發現一筐青菜底部有積水,沒有在簽收單上確認。
站點根據出庫照片核對,問題出在供應商裝箱前沒有瀝水。那一筐菜被退回,缺少的數量由附近合作商戶補齊,飯館只按實際收貨結算。
姜雅琴隨後在平台上保留了這條線路,沒有要求兒子替她免單。
排程系統用這些訂單重新排車。清晨進入縣城的車輛送完農產品後,裝上商場和農家樂的日用品駛向鄉鎮;下午再把站點收來的包裹和木雕帶回總倉。
原本分開的訂單被拼進同一條線路,車輛平均空載率從接近五成降到百分之十八。
木雕廠有一批展品必須在周五前送到江城。新希望的幹線車尚未全部開通,杜鵬沒有單獨安排空車,而是在採購平台上公開這段運輸需求。
一家沒有參與減班的本地貨運公司接下訂單,車輛把展品送到江城後,又帶回新希望採購的倉庫裝置。往返兩程都有貨,報價比臨時包車低了三成。
更多商戶隨後把零散需求放進系統。只要目的地和時間能夠匹配,訂單便進入現有班次;無法匹配的貨物仍單獨報價,不為了降低空載率強行延誤。
第三周,鄉鎮線路的平均裝載率超過八成。兩個曾經削減清原班次的快遞公司主動來到總倉。
其中一名區域負責人提出:「江城到清原的幹線恢復每天一班,縣裡的包裹交給你們送。我們按票結算。」
杜鵬把合作標準遞給他:「貨物進總倉後,鄉鎮送達時間按我們的班次執行。運輸中損壞,先查掃描記錄。在哪一段出問題,就由對應承運方賠。」
「賠付可以談,司機待遇不能寫進合作合同。」
「你們的司機跑新希望線路,必須有勞動合同和保險。油費不能讓個人先墊,正常貨損也不能沒查清就從工資里扣。」
區域負責人合上檔案:「陳總,員工怎麼發工資,是我們公司的內部管理。新希望只負責收貨,沒必要管到這一步。」
陳凡把對方帶來的合作意向書推回去:「你們可以不接這條線。想進總倉,就按這裡的標準來。」
「現在清原末端大部分在你們手裡,這不就是逼我們接受?」
「你們減班的時候,也沒有問清原商戶願不願意。」陳凡說道:「我沒要求獨家,符合標準的公司都能進。你們不願意,還有別家願意。」
另一家快遞公司先在標準上簽字。為了避免單票價格不足以支付司機工資,新希望提高了合規線路的基礎結算價,同時要求對方每月提交實際排班和工資支付記錄。
第一家公司離開半小時後,又讓法務發來修改意見。他們保留原有薪酬制度,但同意為清原線路設定固定保障工資,並接受工作時長和賠付稽核。
新合同簽署後,兩家的江城幹線全部恢復。它們不再各建鄉鎮網點,而是把進入清原的包裹統一送到總倉;新希望的車輛按固定班次完成末端配送。
第一周稽核時,物流系統發現其中五名司機沒有出現在工資支付表里。承運公司解釋,這幾人是臨時合作司機,只按趟結算,不屬於正式員工。
杜鵬暫停了他們下一周的排班:「合同寫的是所有進入線路的司機,不是只查正式員工。」
區域負責人趕來總倉:「臨時司機自己不願意簽勞動合同,你們停掉五個人,明天的車誰開?」
洪帥把司機確認記錄放到桌上。五個人都表示願意簽約,只是不接受繼續墊付油費。其中兩人還提交了上個月沒有結清的運費截圖。
「人是你們找來的,記錄也是他們自己交的。」杜鵬說道:「明天可以換符合條件的司機。先把欠款結清,再把保障補上,這五個人才能恢復排班。」
承運公司當晚補發欠款,為五名司機重新辦理合同。第二天線路沒有停,只是換了兩輛車和司機。
幾天後,一批玻璃製品在江城裝車時出現破損。承運公司將封好的貨箱送進總倉,要求新希望負責後續理賠。
總倉調出入庫稱重和外觀影片,貨箱卸車前已經漏出碎片。雙方按照合同共同開箱,確認破損發生在幹線運輸階段。
承運公司沒有再讓商戶分別找司機,而是先按申報價值賠付,再自行核查裝車責任。商戶收到款項後,下一批貨仍選擇原線路,沒有退出共配系統。
此後的合作稽核不再只看報價。無法提供司機保障記錄、拒絕按運輸節點承擔賠付的公司,提交再低的價格也進不了排程名單。
一個月後的運營圖上,縣城總倉與十一個鄉鎮站點全部亮起。車輛去程有貨,回程也有貨,平均空載率降到百分之十二。
杜鵬把運營報表送到陳凡辦公室時,還帶來了一疊司機提交的住宿申請。
「九十多名返鄉司機已經入職,宿舍只安排下去二十幾個。有人在外面找房,房東聽說是新希望員工,當天就把租金漲了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