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翻開第一份住宿申請，後面夾著兩張租房軟體的截圖。
同一套兩居室，上午標價一千三，下午改成了一千八。備註里還多了一句：「新希望員工優先，半年起付。」
其餘申請里也有相似記錄。有人談好價格準備簽合同，房東得知公司每月發租房補貼後臨時加價；還有人交了訂金，卻在入住前被要求再補三個月房租。
「宿舍還剩多少？」陳凡問道。
物業負責人趙洪波把最新入住表放到桌上：「單人床位剩一百多個，家庭房已經滿了。培訓宿舍臨時騰出的房間，下周也會住滿。」
「先處理已經交訂金的。」
「法務在核合同。沒有書面約定的，只能協助他們重新找房。」
網上很快出現一段中介帶看影片。拍攝者站在工業區附近的一套舊房裡，稱新希望高薪招人後，清原房租一個月漲了三成。
評論區有人說當地工資沒漲，生活成本卻被外來員工推高；也有人把房東臨時加價的聊天記錄發了出來。
「整批簽五年，租金比現在的市場價只高一成。公司有房給員工，我們也不用每天零散帶看。」
趙洪波要求檢視房屋清單。對方發來的八十套房中，有三十多套還沒有完成裝修，另外十幾套分散在沒有電梯的老樓頂層。
「這些房昨天還掛多少？」
中介沒有提供原始掛牌記錄，只表示價格每天都在變。
陳凡讓趙洪波回覆：「不租。先核產權，再查消防和實際房況。沒有查清以前，一套也不簽。」
當天下午，中介又發來訊息，願意把漲幅降到百分之五，但要求集團先支付一年租金。
趙洪波沒有繼續還價，將房源和報價一併錄入租賃審查記錄。
財務部門建議臨時提高員工租房補貼，以免新入職人員因為住宿離開。
「補貼漲五百，房東明天還會再漲。」陳凡說道：「已經簽約的按合同發。沒找到房的人先住臨時宿舍，不能拿公司的錢追著租金跑。」
趙洪波隨後把求租範圍從工業區周邊擴大到老城區。那裡有一百多套空房，租金沒有明顯變化，但員工早班趕不上公交，騎車需要四十多分鐘。
物流公司的排班表顯示，每天有兩輛通勤車在早高峰後空著返回總倉。
「把老城區設一個固定上車點。」陳凡說道：「車只接員工，不帶貨。新增班次按實際人數保留，不能為了給房東抬價專門開到某個小區門口。」
試執行名單當天開放，二十六名司機選擇搬到老城區。趙洪波帶著物業人員逐套驗房，把水電、家俱和原始租金拍照登記，再由員工直接與房東簽合同。
一名房東在簽約前提出，新希望必須替員工擔保三年房租。
趙洪波把合同退還給他：「公司只核實員工身份，不替個人租約兜底。你可以收合理押金，不能把未來三年的風險都交給公司。」
房東不肯刪條款，那套房便沒有進入推薦名單。兩天後，他按普通租約重新掛牌，租金恢復到第一次報價。
第一批員工搬進去以後，通勤車每天按兩個班次執行。
新希望同時公開了核驗過的房源價格。中介影片中那套從一千三漲到一千八的房子也在記錄里，房東隨後撤下了掛牌資訊，卻無法再以原價進入推薦名單。
網上指責新希望推高租金的帖子下面，開始有人貼出不同區域的實際合同。工業區附近確實上漲，老城區和城南仍有空房。員工不再只擠在幾條街上找房，臨時加價的房源連續一周沒有成交。
趙洪波調出核查的兩處停工公寓，一處已經完成產權和結構檢查，四百二十間房只需要補消防設施和基礎家俱；另一處存在多筆抵押，短期內無法簽訂完整租賃合同。
「第一處可以買下來改成長租公寓。」趙洪波說道：「但四百多間只能應急，後面還有員工帶著家人回來。」
他開啟一份剛完成的住房方案。
「剛返鄉的人先住短租公寓，按月申請，給他們時間找穩定工作。長期留下的人可以申請公租房，租金只按建設和維護成本調整。」
陳凡問道：「公租房只給新希望員工？」
「不只。只要在清原穩定工作，而且名下沒有本地住房，都能按條件申請。新希望出建設資金，縣裡稽核資格，不讓公司部門自己分房。」
「第三層呢？」
趙洪波將新社群規劃圖投到螢幕上：「工作和居住達到規定年限的人，可以購買成本價人才住宅。房價里不算商業利潤，但購買資格要透過積分稽核。」
財務負責人看完測算：「短租公寓回收慢，公租房基本不賺錢。人才住宅再按成本賣，這個專案沒有正常地產利潤。」
「住房夠用就行。」陳凡說道：「把三層分別算帳，別用人才住宅的錢去補前面的虧損。」
「新社群從拿地到建成交付，最快也要一年。眼前的缺口怎麼辦？」
「先買透過核查的那處公寓。現有宿舍重新統計空置床位，夫妻和帶孩子的家庭優先安排獨立房間，不能為了多塞人取消安全間距。」
趙洪波把四百二十間公寓列入改造計劃，並聯繫縣裡討論公租房用地。專案訊息尚未公開，已有三名房東主動降回原價，希望進入集團推薦房源名單。
「願意恢復原價也要重新驗房。」陳凡說道：「推薦名單每月更新，臨時漲價或者合同外收費，核實後移出。」
第二天，新希望公布住房方案徵求意見稿。檔案沒有承諾給每名員工送房，只列出短租申請、公租資格和人才住宅的建設方向。
釋出不到一個小時，申請頁面便收到兩千多條諮詢。
有人問父母能不能同住，有人問換工作後是否還能繼續租，還有人直接詢問成本價住宅買到手能不能轉賣。
陳凡正看著最後一個問題，姜雅琴的電話打了進來。
「小凡，我聽說你們要建人才房？」
「只是徵求意見，房子還沒開始建。」
「那以後真建好了，能不能給曉雨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