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知夏帶著教師資格證和離職證明來到新希望，手裡還有一隻裝滿教案的檔案袋。
人事部核驗完材料，才把她帶進會議室。
她二十九歲，在江城教了六年高中語文，上個月辭職回到清原照顧父母。方案最後一頁沒有融資回報，只有五年教師需求和課程成本。
陳凡翻到預算：「第一年投入六千萬，學費收入不到八百萬。你準備怎麼把錢掙回來？」
「教育中心不是靠學費掙錢。」林知夏答道：「企業需要穩定員工，本地學校需要老師，職業學校需要能教實際技能的人。孩子能留下，工人少離職，企業已經得到回報。」
「聽起來像讓我一直補錢。」
「前五年確實要補。」她把另一張表推過去：「但不能靠燒錢搶學生。新希望只建共享中心，不單獨設學籍。白天給合作學校排課，晚上和周末做職業培訓。」
教育部門的人問道：「老師從哪裡來？」
「一部分全職招聘，一部分共享。」林知夏開啟教案：「返鄉教師可以簽全職。縣裡現有教師願意兼職的，由學校批准後按課時結算。職業課程請工廠工程師來教，教育中心負責培訓他們怎麼上課。」
「工程師會技術，不一定會教學生。」
「所以先試講。」她取出三份課程設計：「一節課四十五分鐘，誰能把機器講明白，誰才能進教室。不能因為有職稱就一定能教，也不能因為沒教師編制就讓他隨便教。」
陳凡讓人事部臨時找來三名集團實習生，又把一間培訓室交給她。
「你挑一份課，現在講。」
林知夏沒有選自己熟悉的語文，而是請物流園的裝置工程師講傳送帶故障。工程師說了不到五分鐘，台下三個人已經聽不懂了。
她叫停講解，把一隻紙箱放上桌：「別先講控制邏輯。假設這隻箱子到了這裡不動，學生第一步看什麼？」
「看感測器有沒有訊號。」
「怎麼看？」
工程師蹲下指出感應燈，又讓實習生用紙板遮住感測器。燈亮起時，三個人同時有了反應。
「接下來再解釋訊號。」林知夏說道：「課程不是把老師知道的全說出來，是讓學生能跟著做完一件事。」
試講結束，人事部給三名實習生發了匿名評分表。原本聽不懂的裝置課，調整後拿到了八十七分。
陳凡又問：「基礎教育和職業教育放在一起，家長會不會覺得你在勸孩子早點進工廠？」
「所以學籍和課程選擇權必須留在學校。」林知夏回答：「共享中心只提供資源。文化課薄弱的孩子能補課，想參加競賽的有實驗室，願意學技能的也不必等到輟學以後才接觸裝置。」
鄭東林看完合作條款：「你要求公辦學校開放課程需求，卻不要求把學生轉到中心，這樣很難做成績。」
「學生學會了，成績留在原學校就行。」
「那外界可能不知道是誰出的資源。」
「先把課講明白。學校和學生都會記得是誰來上過課。」
負責招生的工作人員提出，可以給共享課程單獨辦一場選拔考試，把成績最好的學生集中起來，三個月後更容易做出效果。
林知夏搖頭：「缺老師的學校本來就弱，再把最好的孩子挑走，剩下的人更難教。課程應當按學校缺口和學生需求分配，不能只挑容易出成績的。」
陳凡問道：「不看入學成績，怎麼判斷課程有沒有用？」
「入學前做診斷，不用於淘汰。」她拿出評價表：「先看同一個學生三個月前後的變化，再核對缺勤情況，也看作業和實際操作。中心要證明的是課程有效，不是證明自己挑學生厲害。」
教育部門認可診斷測試，卻要求任何結果不得作為學校拒收和分班依據。條款當場寫入合作方案。
課程評價也不交給中心單方解釋。合作學校儲存原始成績，家長可以檢視自己孩子的記錄，教育部門每學期抽查。新希望只拿到脫敏後的整體變化，不能挑幾個高分學生製作招生GG。
學生中途退出，也必須保留真實原因。
陳凡把方案合上：「如果第一批合作學校不願意呢？」
「先從缺課最嚴重的學校做。中心提供老師，學校負責課堂和學生管理。三個月後先聽家長意見，學校提交教學記錄，學生也單獨評分。不滿意就停。」
教育部門當場列出四所缺教師的學校，其中兩所位於工業區附近，正好接收大量外來員工子女。
法務先補充一條，教師兼職必須得到原單位書面同意，不能影響本職工作。財務要求每筆課時費直接發給授課人。教育部門則要求基礎課程接受統一教研和質量檢查。
林知夏逐條看完：「都可以寫進方案。」
「還有一條。」陳凡說道：「不能用高薪把合作學校的老師整批挖走。有人自願來應聘可以，中心不得派人進學校拉名單。」
她拿起筆補進招聘制度：「共享不是換個地方搶人。」
當天，新希望教育中心正式立項。陳凡批下第一年預算，辦公地點使用集團已經建成的培訓樓，另行改造實驗室和教師備課區。
系統提示隨即出現。
【檢測到清原縣教育專案合規支出。】
【支出用途與區域發展目標一致，可計入返利。】
陳凡關閉介面，把簽好的檔案交給林知夏：「中心主任公開招聘，你也要參加答辯。」
「我以為這份方案透過，我就能負責。」
「方案是你的，崗位不是。」陳凡說道：「你可以比別人熟悉它，但不能少一道程式。」
林知夏收好檔案：「答辯是什麼時候？」
「三天後。」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招聘教師的條件，我想加一條。」
「什麼？」
「讓老師有時間備課。工資再高，表格每天填不完，打卡和會議還占著課後時間，最後還是沒人願意留下。」